“您问我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我们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了,每一处人手,每一批武器,每一个码头的布防,都是我们反覆推敲过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反而更坚定了:“大业可——”
“啪!”
话没说完,又挨了江震一巴掌。
赵元被扇得偏过头去,整个人踉蹌了两步才站稳。嘴角渗出的血顺著下巴滴在地上,但他没有倒,硬撑著站住了。他慢慢把头转回来,看著江震,眼里的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帮主,我们不明白。”
白福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语气颤抖,“您,北上斩忍头,金陵救民,一身神鬼莫测通天的本事。咱们漕帮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枪炮甚至比那边的正规军还精良。咱们守著这长江,进可取……退可成……”
“住嘴!”
江震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子沉重得让地板都在微微震颤。每走一步,地上躺著的人就跟著抖一下。
他突然停下,死死盯著眾人。
“你们觉得咱们强?觉得我江震无敌?”江震停下脚步,死死盯著眾人。
“错!这世上,有一种力量比我的震动力量更恐怖,也比我的霸王色更沉重。”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那种力量,叫大势、叫歷史的必然。”
江震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冷静,却透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赵元,把人手,还有那些武器,全部给我按下去。该撤的马上撤!”
“不可能!我们不服!”
赵元的声音嘶哑,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帮主,您是在担心什么?您担心那边?担心洋人?担心那些名门正派?”
“但我们不怕!”
他昂起头,声音嘶哑:
“只要是跟著您,弟兄们都豁得出去。咱们这些年在魔都,在水面上五湖四海,苦心经营——难道就为了最后给人当个搬运工?给人跑腿?给人看码头?”
他伸手一指窗外:
“帮主,您到窗边去看看,看看外面。”
江震站著没动。
冯五爷也抬起头,声音沙哑:“帮主,去看看吧。弟兄们有话要跟您说。”
江震沉默了三秒。
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到窗前。
他停住了。
窗外的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黑压压的一大片,像一片沉默的潮水漫过了地面。
漕帮的子弟,穿著黑衣,一排排一列列,跪得整整齐齐。从院门口一直排到楼前的台阶下,从台阶下一直延伸到院墙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抬著头,看著这扇窗。
几百双眼睛。
不——是成千上万双眼睛。
在夜色里亮得像一地的碎星。
江震看著这一幕,只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脊背发凉。寒意从脚后跟直窜天灵盖,然后又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