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房间昏暗,我听不懂他的话,连他的表情也分辨不出来。
“这是宇宙日历,一月一日,宇宙大爆炸。”
“生命……最早的生命痕迹,出现在九月下旬。”
“恐龙,”他顿了下,“统治地球不过短短几天。”
“而我们人类……出现在这一年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小时。”
“所有有记录的人类文明,莎士比亚,两次世界大战,登月……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最后一天的最后的几秒钟里。”
“现在,”伏天明指了指窗外,“1999年12月31日,23点59分……我们正站在这‘一年’的最后一秒,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挤在这最后的一瞬里,这有什么可怕的……”
他和窗外永不疲倦的霓虹好像离我越来越远。
“别怕,阿江,别怕…”
耳边是他一遍遍的安慰。
但那时的我却根本不懂他的反常,珍贵与浪漫的浩瀚时空下,我像个傻逼。
“鸡同鸭讲,一旧云。”
伏天明有句极其有名的台词,那一刻就特应景。
这些话,之于没什么文化的我,实在是鸡同鸭讲。
但当时,年轻的我们却远在因果之前,谁也跳不出当时的时空。
事后看,伏天明说这些有他的不得已原因,而我却真是只呆鸭。
千禧年最后一天,广场上开始传来隐隐的欢呼和倒数。
“我只是害怕一无所有!”我急躁地冲他解释,“都说二十一世纪第一天,天崩地裂,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十!”
窗外的声浪骤然变大。
“九!——八!——”
倒数声透过厚重的玻璃,变得磅礴,让人心烦意乱。
“这一秒什么都不会发生……”他看着我,微笑着,但眼底尽是麻木。
“七!——”
可我还是很怕,望着他,不知所措。
“六!——”
他转身去拿着热好的红酒。
深红色温热的酒液在瓶内不安地涌动。
“这一秒里,我们活着,下一秒,还他妈活着……”他克制着,声音仍有点抖。
“五!——四!——”
“你怎么了?”我受不了这拉着长音的倒数氛围,赶紧抱住他,着急地问。
“三!”
他却只失神般的摇摇头,使劲盯着窗外。
我不满他的欲言又止,焦躁地一把抓起冰桶里的香槟,使劲地摇晃。
这是我特意为他买的香槟,明明他以前超爱香槟的!
木塞“砰”地一声爆开,带着欢快的嘶鸣撞上天花板,又弹落在地毯上。
“二!”
我夺过他手中温热的红酒,塞给他那瓶泡沫欢腾、冰凉的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