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真幽幽醒来,入目是一片暗沉的土坯屋顶。
樑上掛著一块红布,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边缘有些毛糙,顏色也说不上多正,偏暗,像是洗过好几回褪了色的。
身下是土炕,铺著旧棉被,被面打著几块补丁,但洗得乾乾净净,有一股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空气里有淡淡的烟火气,灶房里好像还烧著什么,咕嘟咕嘟地响。
他想坐起来。
身体像被人抽空了一样,软得像一团湿棉花。
胳膊撑在炕上,抖了两下,又躺了回去。
“別动。”
一个空灵而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寻真偏头看去,一个少女坐在门槛处,正捧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红薯粥,拿勺子一下一下地搅著。
屋內有些昏暗,他看得不真切,昨夜又昏沉得厉害,此刻借著从门口漏进来的天光,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大概十五岁。
烟霞镇多是农户,猎户,这个年纪的庄稼女,应该已经被日头晒得黝黑,被风吹得粗糙,手上全是破裂的口子。
可她白得不像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玉一样的白,粉雕玉琢。
五官精致得不像这个粗糲地方能长出来的,眉眼弯弯,唇瓣粉嫩,像是年画上走下来的玉女。
这样的女子,前身在太清观多年,也不曾见过。
但她的穿著又確確实实是个庄稼女,粗布衣裳,打著补丁,裤腿卷到小腿,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肚,脚上蹬著一双沾了泥的草鞋。
她见他醒了,端著粥走进来,往炕沿上一坐,把碗递过来。
“吃饭。”
她似乎很少与人交流,言简意賅。
李寻真没接,他靠在炕头,打量了一眼房樑上那块红布,又看了看她,开口说话时嗓音有些哑:“这是……你家?”
“嗯。”
“那块布是?”
“新房。”
“新房?”李寻真一怔:“你成婚了?怎不见你相公?”
“你就是。”
李寻真呆滯地看著她,自己?
微微愣神,勺子盛放著稀粥,直接塞入他口中。
李寻真下意识吞咽了下,他確实饿了。
一边吃著粥,一边思索。
十五岁的小姑娘,破旧的土坯房,一块褪色的红布掛在房樑上,说这是新房。
这是开玩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