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念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还是粗布的,但补丁最少的那一件,头髮也重新梳过了,用那根木簪別得整整齐齐。
她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朵小野花,別在了耳后,白色的花瓣衬著白皙的皮肤,倒也不显得俗气。
“好看吗?”她问李寻真,语气是难得的带著一丝忐忑。
“好看。”李寻真说。
许知念的耳朵尖又红了,低下头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两人沿著田埂上了大路,一路上遇到不少行人,有挑著担子去镇上卖菜的农人,有赶著牛车的商贩。
太清观坐落在烟霞镇正中,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树荫下摆著几个石凳。
李寻真带著许知念进了观门,穿过前殿,在大殿门口停了下来。
殿內供奉著太清神像,高约丈许,面容威严,双目微垂,俯瞰著殿中的一切,香火繚绕,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
“你在这里等我。”李寻真对许知念说:“给太清道祖上柱香,求个平安。我办完事就来找你。”
许知念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大殿。
她站在那里,仰头看著那尊高大的神像,手里攥著李寻真塞给她的三炷香,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始。
李寻真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厢房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二十七位记名弟子,今天全到齐了。
李寻真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
前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平日里各司其职,有的负责打扫殿堂,有的负责管理香火,有的负责採买物资,虽然都在太清观里混饭吃,但彼此之间交集不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人群前排的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白净,眉目清秀,一身灰布道袍穿得整整齐齐,腰间还系了一条白色的腰带,在一群灰扑扑的记名弟子中显得格外扎眼。
李清风。
记名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练炁三层。
听说他来太清观之前读过几年书,识文断字,颇得曹仁心的青眼,平日里不太跟其他记名弟子来往,自恃身份,显得有些清高。
李寻真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除了二十七位记名弟子,厢房前的台阶下还站著三个陌生人。
都是中年男子,穿著衙役的皂衣,腰间掛著铁尺,一看就不是太清观的人。
李寻真心念一转,县丞衙门的人。
正想著,厢房的门开了,曹仁心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著一个捧著托盘的小道童,托盘中放著三本薄册子和几枚令牌。
曹仁心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不怒自威,记名弟子们纷纷站直了身体,连李清风也收敛了几分倨傲的神色。
“人都到齐了。”曹仁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日召集尔等,是为了秋收防线一事。具体情况之前已告知尔等,不再赘述。今日的主要任务,是分派防线区域,並介绍三位领队。”
他侧身,指向台阶下的三个衙役。
“这位是刘山岳,县丞衙门的捕头,练炁七层修为,精通地理脉络之术。尔等学习《清虚地理秘录》,此次便由刘捕头带领。”
那个魁梧的衙役抱拳行了一礼,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张方脸晒得黝黑,手掌粗糙得像砂纸,看著不像修士,更像一个打铁的匠人。
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扫过眾人时,像鹰隼一样,让几个胆小的记名弟子下意识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