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蘅也喘着气,握着剑鞘的手微微发抖。“我不想打。”
“你——”顾安的眉头皱起,道,“走又不走,打又不打。”
李沅蘅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安等了片刻,见她仍不开口,忽然转身,双手握住陌刀,朝院中那棵老槐树拦腰斩去。
这一刀用了全力。刀锋过处,树干应声而断,轰隆一声巨响,树冠倾倒下来,枝叶四散,尘土飞扬。半截树桩立在原地,断口白森森的,汁液渗了出来。
半院子都是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
沈怀南坐在石墩上,手里还端着那半杯酒,被这一下吓得浑身一抖,酒洒了一手。他张着嘴,顾安拄着刀,喘着气,看着她。“你到底走不走?”
李沅蘅望了她片刻。“不走。”
顾安弯下腰,从断树上折了根枝叶,衔在嘴里嚼了嚼,道:“好。我告诉你我留在临安作甚么。阿珏已和废太子那边接上了线,要助他复位。”
李沅蘅不言语。
顾安顺着刀身坐到地上,道:“又是九死一生的事。”顿了顿,“你如今是衡山派掌门,你做的事便是衡山派的立场。”
沈怀南望了望李沅蘅,道:“衡山派与二皇子有怨,助太子一臂之力也是应当。”
顾安横了他一眼,沈怀南忙缩了头。顾安看着李沅蘅,又道:“你做事,怎地总这般任性。”
李沅蘅忽然轻轻一笑,“你倒不任性?”她道,“你做事,几时管过旁人心里好受不好受。”
顾安一怔,没说出话来。
李沅蘅道:“怎么不说话了?”
顾安仍不答。
李沅蘅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料到。她转过头去,望着那棵断树,望了半晌。
“五年前,”她道,“你不想过了,便自己跳了下去。旁人心里如何,你大约从来没想过。”
她停了停。
“五年后你回来了。回来了也不言语。你回来找剑,找墨家的人,找你那些未了的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旁人终究是旁人。你心里头,从来也没有——”
她忽然住了口,低下头去,伸手拂了拂衣袖,像是上面落了灰。
她转过头来,望着顾安。沈怀南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顾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半响,顾安站起身来,道:“罢了,你若是想明白了。院子里还有个房。”
李沅蘅一怔。
沈怀南也是一怔,随即低下头去,拼命忍住笑。
李沅蘅看着顾安的侧脸——顾安不看她,扛着刀,眼睛望着别处。过了片刻,耳朵慢慢红了。
李沅蘅站了片刻,也把脸转过去,淡淡道:“哪间?”
顾安朝西厢扬了扬下巴。
李沅蘅便往西厢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被子呢?”
“那间是沈怀南的。”
李沅蘅站着没动,瞧了他一眼。顾安不看她的眼睛,只低着头转那根槐枝。
过了片刻,李沅蘅转过身,往东厢去了,沈怀南连忙跟上,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声,渐渐远了。
顾安回到房里,手里的槐枝转了一圈又一圈。灯花一爆,她将槐枝凑到火上,叶子卷了,青烟起,火舌舔上来。她瞧着那火,也不动。烧到手指了,才松手一丢。残枝落地,滚了半圈,熄了。她看着地上的灰烬,灯花又爆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