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的信,想做我义母,送我出嫁。写到末了,那句话终究没说出口。”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三件事搅在一处,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不好受。”
说罢,便不再言语。
李沅蘅的手停了停,随即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道:“知道了。”
顾安抬起头,看着李沅蘅。
月光斜斜射入洞口,照在李沅蘅面上。数日来的冷淡已不知去向,眉目间一片平和,宛如冰面之下,隐隐有水光流动。
“你说不上来,”李沅蘅低声道,“楚潇潇也说不上来。她写了那封信,终究没把那句话写出来。”
顿了顿,又道:“难怪余暮雪说你像她。”
顾安望着她,不语。
“可你比强些。”
“强在何处?”
李沅蘅不答,只瞧着她。过了半晌,方道:“她没说的,你说了。”
说罢,她垂下眼眸。
顾安的脸从耳根慢慢红到脸颊,别过头去。
洞中寂然。石壁缝间水珠渗出,缓缓凝作一滴,隔得许久,方叮的一声坠落。
两人俱默然。李沅蘅仍低着头。
过了半晌,李沅蘅方道:“还难受么?”
顾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李沅蘅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近了些,低声道:“难受便难受罢。横竖你也是个傻的。”
顾安不再说话,只将头靠在她肩上。
两人便这般静静坐着。月光照在身上,石壁上两处人影,偎在一处,一动不动。
过了良久,李沅蘅的手轻轻动了动,落在她背上,便又停住了。
次日清晨,阳光自洞口斜斜射入,照得石壁上一片金黄。
顾安睁开眼,见自己正靠在李沅蘅肩头,身上盖着对方的外衫,她怔了一怔,昨夜之事缓缓涌上心头,脸上便有些发烫。李沅蘅尚未醒来,头微微侧着,睫毛轻颤,呼吸细细,面上映着淡淡晨光。
顾安一动不动,只静静瞧着她。
洞外鸟声啾啾,时断时续。石壁缝间水珠犹自滴落,叮咚之声比昨夜轻了许多。
过了半晌,李沅蘅睫毛一动,缓缓睁开眼来。
见顾安正望着自己,她微微一怔,随即垂目,耳根渐渐红了。
顾安也移开目光。
两人俱不作声。
晨光一寸一寸移过来,照在两人之间,亮堂堂的。石壁上水珠闪烁,如碎银点点。
两人默然坐了片刻,顾安先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灰尘,伸手去拉李沅蘅。李沅蘅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便即松开。
二人一前一后,钻出石缝,来到湖边。
天已大亮。湖面雾气未散,白茫茫一片,对岸山崖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淡墨山水。竹叶上露珠闪烁,风过处簌簌落下,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两人沿湖边小径往回走,谁也不开口,只听得脚下碎石沙沙作响。
到得院门口,灶间已传来谷松照生火做饭之声,锅碗叮当。杨孩儿不知怎的又哭将起来,嗓门极大,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沈怀南正立在院中伸懒腰,见二人从外面回来,怔了一怔,随即笑道:“顾大人好早。”
顾安“嗯”了一声,也不多说,自往屋里去了。
沈怀南又瞧了瞧李沅蘅,见对方面色如常,只耳根微红,便笑道:“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