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放下茶杯。“也许。”
完颜铮急了。“甚么叫也许?”
“奇怪。”顾安道,“但不关咱们的事。”
完颜铮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他将手里馒头塞入口中,不说话了。
室中静了片刻。完颜铮坐不住,又开口了。“顾姑娘,你就不好奇?”
顾安望他一眼。“好奇。”
“那你怎么——”
“虚尘的武功太高。好奇也无用。”
完颜铮怔了怔,忽地笑了。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蓝拂衣将剥好的橘递给他。“吃橘子。”
完颜铮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开口了。“蓝姑娘,你说会不会是关着个甚么要紧人物?”
蓝拂衣又剥了个橘。“咱们是来养伤的,又不是来查案的。”
完颜铮被噎了一下,不言语了。
顾安端着茶杯,望着窗外暮色。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斑,缓缓移过去。她未说话。
一个扫地僧。每日往禁地送饭,一送便是一整日。虚尘夜里进去,第二日才出来。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我出去走走。”
蓝拂衣抬起头。“天快黑了。”
“嗯。”
顾安从僧房出来,沿着石板路慢慢行去。暮色四合,山风拂面,远处钟楼上传来一声钟响,悠悠荡荡,在山谷间回旋不去。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望了望那间僧房的窗子。灯火从窗纸上透出来,朦朦胧胧的,里头似有人影晃动。她看了一忽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暮色自山巅漫下来,将殿宇的轮廓染作一片沉沉黛青。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向山上延伸,隐入松柏暗影里。晚课钟声未响,寺中极静,唯闻风过檐角铃铛,叮叮然,传得很远。她从天王府前走过,四大金刚彩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木胎,在昏暗中面目模糊。大雄宝殿门扉紧闭,里头黑洞洞的,瞧不见佛像,只闻得檀香气息自门缝渗出,幽幽的。
她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一条长长的回廊。廊柱朱红,漆皮起了好几处,卷着边,露出灰白木纹。廊下摆着几排木鱼与蒲团,大约是白日做法事用的,尚未收捡。她步履极轻,青石板被踩得寂然无声。
路过一根柱子时,她忽地停下来。她记得那日李沅蘅靠过。顾安只是略顿了顿,便又快步而去。
出了回廊,是一处院落。院墙不高,墙头上长着几丛枯草,在晚风里簌簌作响。院门敞着,里头静悄悄的,不见香客,也不见僧人。青砖地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许久不曾打扫。正对面是一排禅房,门窗紧闭。院子角落里有一口井,井沿上爬满青苔,湿漉漉的。
顾安立在院门口,往里望了一眼。她正要举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施主。”
顾安回过头。虚尘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处,着一身灰色僧袍,手里没拿扫帚,也没拿佛珠,只是安安静静地立着。暮色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长长的。
“大师。”顾安点了点头。
虚尘望着她,目光平和。“施主在寻什么?”
顾安朝那院子里望了一眼。“随意走走。走到此处,便看看。”
虚尘不追问。他立在那里,不动,也不言语。顾安等了一阵,见他不开腔,忽然笑了一下。“大师,上回的事,还没谢你。”
虚尘望着她。
“那本书,还给你了。”顾安道,“还有一本,我说了会拿回来。”
虚尘点了点头。“小僧记得。”
“所以我来道谢。谢你让我们借住,谢你照拂我的朋友。”
虚尘不语。他立在那里,目光在顾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施主不必客气。”
两人都不言语了。暮色又沉了几分,院墙上的枯草在风里摇着,簌簌的。顾安站了片刻,朝虚尘拱了拱手。“不打扰大师了。”她转过身,循来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忽地停下,回过头来。
“大师。”
虚尘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