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的手悬在半空。她望了完颜珏一眼,缩了回去。端起粥碗呷了几口,放下碗,望了望李沅蘅。李沅蘅低着头,正替孩子掖襁褓。
“孩子昨夜闹了没有?”顾安问道。
李沅蘅不抬头:“没有。”
顾安等了片刻,见她不开口,又道:“你呢?睡得好不好?”
李沅蘅将孩子往上托了托,换了个姿势:“还好。”
顾安望着她。李沅蘅不看她,低下头去给孩子喂水。顾安坐了一阵,端起粥碗呷了一口——粥已凉了,她浑不在意。
李沅蘅喂罢孩子,放下水碗,立起身来:“我去瞧瞧范先生在不在。”她抱着孩子,往后殿去了。
顾安连忙起身跟上。完颜珏放下碗,望了她一眼,并不言语,端起碗继续喝粥。
修罗宫弟子引着顾安与李沅蘅穿过几进院子,来到后院。后院比前院小些,青砖墁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风过处沙沙作响。厢房门窗紧闭,弟子在门口立定,抬手叩门。
“范先生,有人来瞧你。”
里头并无声息。弟子推开门,侧身让开。厢房不大,收拾得极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中年男子坐于桌边,手里端着一盏茶,却不曾喝。他穿一袭灰布长衫,面容清癯,眉目疏朗,虽是一身落魄打扮,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俊。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望见李沅蘅,怔了一怔。
“李姑娘?”
李沅蘅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范师兄。”
范凡望望她,又望望立在门口的顾安,目光在她吊着的右臂上停了停:“你怎么来了?”
李沅蘅不答,自怀中取出那封信,搁在桌上。范凡拆开望了一眼,脸色微变,将信折好收入袖中,默然片刻。
“宫主知道?”
“知道。”李沅蘅道,“她让我来领你。”
范凡笑了一笑:“领我?她不放人,你领不走的。”
李沅蘅望着他:“她为什么抓你?”
范凡不答。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便放下了。茶已凉了,他也不续水。
“她要寻家师的墓。”他道,“我是逍遥谷的人,她以为我知道。”
“你不知道?”
范凡默然片刻:“知道。”
李沅蘅望着他。范凡不看她,只望着窗外。远处山色空濛,云雾缭绕,将竹林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青黛。
“那是逍遥派的隐秘。家师临终前说过,她的墓不能教外人知晓。”他顿了一顿,“她问我,我不说。她便将我扣在此处。”
顾安立在门口,听着。她望了李沅蘅一眼,李沅蘅并不看她。她又望了范凡一眼,范凡仍望着窗外。
“向婩的事,”顾安开口,“你认得她?”
范凡转过头来,望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到李沅蘅脸上:“这位是——”
“阿冉。”李沅蘅道,“朋友。”
范凡点了点头,又端详了顾安片刻,见她眉目如画,清丽脱俗,不禁多看了两眼,随口问道:“阿冉姑娘可曾婚配?”
顾安一怔。李沅蘅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淡淡道:“范师兄,你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罢。”
范凡笑了笑,便不再问了。
李沅蘅望了望怀中的孩子,道:“这孩子是向婩的。她托我们送来逍遥谷。”
范凡的脸色变了。“向婩?她——”
“她不在了。”李沅蘅声音极平,“杨玄极也不在了。”
范凡沉默良久,低声问道:“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