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鸢摇了摇头。完颜铮望望她,也跟着摇了摇头。沈怀南不再多言,转身去了。
两人走在街上。镇江府的清晨比别处热闹,卖早点的摊子已支了起来,热气腾腾。顾安走在前头,沈怀南跟在身侧,俱不言语。到了那家客栈门前,顾安停住脚步,立在街对面。门开着,掌柜的正坐在里头擦桌子。
沈怀南候了片刻:“进去?”
顾安不动。她立了许久,终于迈步走过街去。这一回不曾犹豫。她推开门,行至柜台前:“寻萧铁山。”
掌柜的抬起头来,望望她,又望望她身后的沈怀南:“客人是——”
“北戎来的。”
掌柜的脸色微变,略一迟疑,朝楼上喊了一声。片刻,楼梯上脚步响起,一人走了下来。
四十来岁,方脸膛,浓眉,嘴唇极厚,穿一袭灰布长衫,袖子挽至肘弯,露出粗壮的小臂。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极稳,便似脚下生了根。行至顾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顾大人?”声音极低,带着北戎口音。
顾安点了点头。
萧铁山拱了拱手:“久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又移到腰间铁笛上,瞧了片刻,便收了回来。“楼上说话。”
三人上楼,进了一间客房。萧铁山请顾安坐了,沈怀南立在门口,并不进去。
萧铁山斟了杯茶推过来,道:“太子收到了你的信。”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上。顾安接过,望着信封上的字迹——确是太子的手笔,却不拆开。
“太子遣我来寻九公主,”萧铁山道,“也来寻你。太子说,关心的人都安好。”
顾安将信收入怀中,道:“九公主受了伤。”
萧铁山点点头:“我知道。待她伤好再走。”
“去何处?”
“临安。天子剑的线索在那里。太子说,不能叫南边的人先得了手。”
顾安端着茶碗,望着碗中茶水,片刻后抬起头来:“她如何了?”
“比前两日好多了。大夫说再养几日便能走。”
顾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走了。”
萧铁山送她至门口。顾安忽然停住脚步,并不回头:“她……可曾瞧见那支簪子?”
萧铁山一怔,随即道:“瞧见了。”
顾安立着不动。
“她收下了。”萧铁山道。
顾安不再言语,推门去了。
两人下了楼,出了客栈。日光当头照下,暖洋洋的。顾安立在门口,立了片刻,便往回路行去。
走出很远,沈怀南方道:“她收下了。”
顾安不答。
沈怀南又道:“她收下了,便是——”
“我知道。”顾安打断了他。
她背过身去,拆开那封信。上头写着:阿勒楚,札忽歹,珊蛮一切好。勿念。
她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两人并肩而行,日光落在肩上,谁也不说话。回到客栈,墨无鸢仍坐在角落里,面前的茶早已凉透。见顾安进来,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顾安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壶新茶。墨无鸢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并不言语。
完颜铮从外头进来,手里又提着一包点心。他将点心往桌上一搁,坐下来便吃。沈怀南端着茶碗,望了顾安一眼,忽然笑了笑。
“阿冉姑娘,有桩事我一直想问你。”
顾安望着他。
“你从洛阳出来,一路往南走。九公主在南边,李姑娘也在南边。可你要去的临安,在东南——”他伸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两笔,“衡山在西边。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是去寻九公主,还是怕往西边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