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南认出那装束,压低声道:“听风阁的人。木长老兴许便在附近。”
顾安不答,只望着那两人。那二人说了几句,转身往城里行去。顾安跟了上去,三人紧随其后。那两人走得甚快,穿过几条街,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住,推门进去了。
顾安立在街对面,望着那扇门。
那客栈不大,门面也旧,收拾得倒还干净。门口悬着一盏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明灭不定。她立了片刻,忽然转过身去。“走罢。”
沈怀南一怔:“不去瞧瞧?”
四人用罢饭,各自回房。顾安躺在床上,从怀中摸出那支簪子。红玛瑙的,簪头一朵芍药,开得极满。她瞧了半晌,复又放回怀中。
隔壁传来完颜铮的呼噜声,一声高,一声低。沈怀南不知在翻找什么,窸窸窣窣的,半晌方歇。
月光自窗隙潜入,洒落一地清辉,冷冷如许。
第二日一早,顾安下楼时,沈怀南已在大堂里坐着了。面前搁着一壶茶,已饮了大半,见她下来,便招了招手。“阿冉姑娘,过来坐。”
顾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沈怀南替她斟了一碗茶,推了过来。顾安端起来呷了一口,并不说话。
沈怀南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道:“昨夜我想了一夜。木长老在镇江府落脚,听风阁的人也来了。她渡江过来,定然不是随意走动——她有事。咱们要不要去打探一番?”
顾安端着茶碗,不答。
沈怀南又道:“我有个旧相识,在镇江府做买卖,与听风阁的人有些来往。我去寻他打听打听,瞧瞧木长老到底在做些甚么。你——”他望了顾安一眼,“你便莫去了。人多眼杂,万一碰上,不好说话。”
顾安放下茶碗,道:“你去。”沈怀南点了点头,起身去了。
顾安坐在堂中,慢慢呷着茶。墨无鸢与完颜铮先后下楼,三人坐了一阵。顾安忽然立起身来:“出去走走。”
镇江府城比庐州热闹得多。街上人来人往,店铺鳞次栉比。顾安走在前头,墨无鸢跟在身侧,完颜铮走在最末。行了一阵,顾安在一家首饰铺子前停住脚步,瞧了片刻,并未进去,转身便走。
三人回到客栈,沈怀南已回来了,坐在堂中。他见顾安进来,招了招手。
“打听清楚了。木长老来镇江府,是为了接一个人。”沈怀南压低声音道,“前阵子庐州府衙拿住一个人,姓萧,叫萧铁山。是北戎人,太子派来的。官府从他身上搜出些物事,跟天子剑有关。木长老将他从大牢里救了出来,带着他往南边跑。如今二人都在镇江府,听风阁的人正在安排,要送他们过江往南去。”
顾安端着茶碗,并不言语。沈怀南候了片刻,又道:“萧铁山这个人,你认得么?”
顾安摇了摇头:“不认得。”
沈怀南不再问了。他呷了一口茶,忽然又道:“还有一桩事。听风阁的人说,木长老近来身子不大好。之前在洛阳受的伤,一直未曾好全,路上又奔波,伤势又重了些。”
顾安搁下茶碗,立起身来:“我去瞧瞧。”
沈怀南一怔:“去何处?”
顾安不答,已往门口行去。墨无鸢跟了上去。完颜铮也要跟,被沈怀南一把拉住。
“你俩莫去了。”
完颜铮一愣:“为甚么?”
沈怀南摇了摇头。完颜铮望望顾安的背影,又望望沈怀南,便坐了回来。
顾安独自走在街上,脚步极快。到了那条街口,远远便望见了那家客栈——门面阔大,朱漆大门,檐下悬着两盏明角大灯笼,虽在白日,那灯笼骨子里的羊角仍泛着温润的光。门口立着两个灰衣短打的汉子,腰悬短刀,目不斜视,气派与寻常客栈大不相同。
顾安立在街对面,望着那扇朱漆大门,望了许久。门前那两盏灯笼在风里微微晃着,流苏轻摆。她终于走过街去。
两个灰衣汉子瞧见她,并不拦阻,反倒侧身让开了路。顾安推门而入。堂中极静,只有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他抬起头来,道:“客官,住店?”
顾安摇了摇头:“寻人。一位姑娘,穿玄色衣裳,带着两个丫鬟。”
掌柜的望了她一眼,道:“整间客栈都叫那位姑娘包了。客官若是寻她,自管上去便是。二楼,左手边第三间。”
顾安点了点头,往楼上走去。楼梯极宽,铺着厚厚的毡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行至左手边第三间门前,她停住脚步。门关着,里头静悄悄的。
她抬起手来,正要叩门,忽听得里头有人说话,声音极轻。她手指一顿,停了一停,终于缩回手来,转身下楼去了。
复又回来,她叩了两下门。
里头静了一瞬,脚步声响起,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丫鬟,顾安认得——正是木长老身边那个。丫鬟瞧见她,怔了一怔:“顾大人?”
顾安不答。丫鬟回头望了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顾安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