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什么?”
斯坦威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查到。他的履歷很乾净。在局里干了十五年,没有处分,没有投诉,每年考核都是优秀。家庭也很正常,老婆是护士,两个孩子都在上学。没有什么大额消费,没有不良嗜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顿了顿。
“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
陈哲没说话。
斯坦威看著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哲盯著他的眼睛,那张平平无奇的白人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冷。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斯坦威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有意思”的笑。笑容很短,只是一瞬间,但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行。”他说,“我不问了。”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陈哲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书虫从楼梯口走过来,站在陈哲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你应该离开纽约。”陈哲忽然开口。
斯坦威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离开纽约。”陈哲说,“带著你的家人,离开这个城市。越远越好。”
斯坦威转过头看著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著陈哲,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陈哲说,“下一次,不会有人把你从地上拉起来。”
斯坦威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那双握了二十三年枪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指甲剪得很短。灯光照在他手背上,照出那些细密的皱纹和褐色的斑点。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低。
陈哲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虫还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著他。他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呢?”陈哲问,“你走不走?”
书虫沉默了两秒。
“我走了,我妈怎么办?我妹妹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们不会走的。”
陈哲看著他,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一下,一下,又一下。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带著铁锈和泥土的气味。他站在门口,看著那条安静的街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那只流浪猫还蹲在垃圾桶旁边,眯著眼睛看他。
他把夹克的拉链拉到脖子,快步穿过街道。
身后那栋楼的灯还亮著。
他走得很远之后才回头,那扇窗户里透出的暖色光,在布鲁克林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小,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陈哲站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是个拉丁裔,戴著棒球帽,收音机里放著西班牙语的歌曲。
——
“去哪儿?”
“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踩下油门。车窗外,布鲁克林的街道在夜色里慢慢后退,那些涂鸦、垃圾袋、破旧的招牌,一帧一帧地从玻璃上划过。陈哲靠在座椅上,盯著窗外,脑子里还在转著那些拼图。
3k党。假钞。洗钱。霍克。斯坦威。
他没有注意到手机屏幕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