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但是陈哲也不至於直接把自己和模擬中的自己联繫上,这话玛丽亚大概对很多人说过,也正是因为这么一个缘故,他才敢这么开口。
“原来如此。”玛丽亚点了点头,“所以,你来之前,应该已经了解了这里的地址。”
“差不多吧。”
陈哲直起身子,思忖著说:“曼哈顿本就是富裕的市区,上东区是標准的世界知名的顶级富人区之一,常作为老钱oldmoney和精英阶层的代名词,但这样一个地方的献血站,来的却全是我这样的人。”
玛丽亚没说话。
“我刚才在外面等的时候,扫了一眼登记表。”陈哲继续说,“前面几个人,地址写的都是布鲁克林、皇后区、布朗克斯——最远的甚至有从史泰登岛过来的。没人住在上东区,没人住在曼哈顿。”
他停顿了一下。
“一个献血站,服务的对象不是本地居民,而是从全市各个角落专程跑过来的人。为什么?”
玛丽亚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本地的献血站不够用?”陈哲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不对。曼哈顿的医疗资源是全纽约最好的,献血站密度肯定不低。那为什么要捨近求远?”
他把那捲医用胶带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唯一的解释是,这个献血站有別的献血站没有的东西。”
玛丽亚开口了:“什么东西?”
“钱。”陈哲说,“以及更高的报酬。”
陈哲並不觉得医疗就是献血背后隱藏的东西。
正如陈哲所了解到的,美国的献血站和东大的献血站不同,是私人营业机构,本意是助力公益,也难免有人打著冠冕堂皇的幌子搞点小动作。
不过在当下的美利坚,这些小动作反而也有可能是正义的,因为美利坚政府说到底也是个只看钱的政府。
“確实有著更高的报酬。”
玛丽亚淡淡地说:“而且,这里的人都知道。”
玛丽亚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人。
她把门重新关上,转过身,靠在门板上,看著陈哲。
“你猜对了一半。”她说。
陈哲等著她继续。
玛丽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决定。最后她嘆了口气,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塑料椅上坐下。
“这个献血站,”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背后的老板不是公益组织。”
陈哲没说话。
“是一家公司。”玛丽亚继续说,“名字我不能告诉你,说了也没用,你查不到的。他们在全美十几个城市都有这种站点,名义上是社区血液中心,实际上……”
她顿了顿。
“实际上什么?”
玛丽亚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警惕,也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疲惫。
“你知道血浆是做什么用的吗?”
陈哲想了想:“治病。输血。烧伤病人需要,血友病患者需要,手术也需要。”
“那是最基本的。”玛丽亚说,“血浆真正的价值,在於里面的蛋白质。白蛋白、凝血因子、免疫球蛋白——这些东西提取出来,一袋血浆能卖到几百甚至上千美元。”
陈哲的眉头微微皱起。
“献血者拿几十块,血浆公司加工一下,卖几百块。”他说,“是这个逻辑?”
“不止。”玛丽亚摇头,“如果是正常的商业逻辑,那也就算了。问题是……”
她停下来,看著陈哲。
“你刚才说,这个献血站来的人全是外区的。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