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拿著。”玛尔塔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她在陈哲对面坐下,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看著他。
陈哲看著那个信封,没动。
“打开看看。”
他拿起信封,从开口处撕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一眼。一张支票,写著他的名字,金额那一栏写著一串数字。
一万。
陈哲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著玛尔塔。
“太多了。”他说。
玛尔塔摇了摇头,眼眶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不多。”她说,声音有一点抖,但很快就稳住了,“我丈夫的保险赔了好几年都没下来,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到了。昨天律师打电话说,案子结了,可以走流程了。”
她顿了顿。
“不是因为那个新闻。是因为有人做了该做的事。”
陈哲看著她,没说话。
玛尔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但很认真:“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但我猜,那个人就在这间屋子里。”
陈哲把支票折好,塞进口袋里。
“我收下了。”他说。
玛尔塔点了点头,眼眶里的东西终於没忍住,顺著脸颊滑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笑了。
“好。”她说,“那就好。”
迪亚哥在旁边看看妈妈,又看看陈哲,一脸茫然。露娜低著头,盯著桌上的盘子,没说话。
陈哲站起来,背上背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玛尔塔站在餐桌边,手里攥著那张用过的纸巾,看著他。迪亚哥坐在椅子上,举著叉子,叉子上还戳著一块没吃完的菠萝。露娜低著头,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屏幕上那篇介绍家乡的网页还开著,標题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陈哲没看清写了什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里日光灯闪了两下,滋滋地响。他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看了一眼。
一万美刀。
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把支票折好,塞回口袋。
走出楼门的时候,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把整条街晒出一层暖色。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带著水腥味和远处工厂的烟尘,还有一点烤鸡的香味,不知道从哪扇窗户里飘出来的。
陈哲把手插进口袋,沿著街道往回走。
身后那栋楼的某扇窗户里,传来迪亚哥的声音,隔著一层玻璃,闷闷的。
“妈,陈走了吗?”
“走了。”
“他以后还来吗?”
“来。”玛尔塔的声音,“他答应了。”
陈哲没有回头。他把卫衣的拉链拉到脖子,加快脚步,拐进街角那家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咖啡,纸杯烫手,他换了只手拿,继续走。街边的鸽子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看见他走过来,扑稜稜飞起来,在阳光下抖落几根灰白色的羽毛。
到这里,陈哲才算是真正架上了罗德里格斯家的这一条线,正式接触到了。
中產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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