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各部首领,十分诚恳道:“我不跟大家打马虎眼,就跟你们说实在的。
我想请教诸位一个问题,就是大宋为什么要守横山?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大宋不是为了横山的盐,不是为了横山的马,更不是为了横山的兵,是因为横山是关中的屏障!
横山在大宋手里,关中就是安全的,横山在西夏手里,关中就年年被劫掠。
这个道理,范经略懂,下一任经略使也会懂,朝廷换十个宰相,这个道理不会变。”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但光靠道理,靠不住,我把话说得再直白些。
横山行会一旦运转起来,横山的盐利、加上各种物资的买入卖出,一年產值至少几百万贯。
这几百万贯里,大宋能拿走一部分赋税,庆州经略司的军费拿走一部分,陕西路的財政拿走一部分。
从转运使到经略使,从经略使到枢密院,从枢密院到三司使,每一个衙门、
每一级官员,都从横山的盐利里分到一块肉。
细药首领,你告诉我,他们会允许横山出事吗?”
细药保忠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场的各部首领中,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开始点头了。
辛縝没有讲什么仁义道德,说什么官家仁德、文官操守,他说的是利益,是每一个衙门、每一级官员都能从横山分到的利益。
利益在,横山的政策就不会变,利益越大,政策越稳,利益拴住了所有衙门,就拴住了大宋对横山的长期承诺!
有些蕃人头领脸上露出喜色,他们才不会可惜这些利益让宋朝君臣给分走了,他们反而欣喜这些利益能够到达这些大人物的手上去,因为只有让大人物分润到利益,这件事情才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看到眾多蕃人头领的笑容,辛縝也笑道:“细药首领担心这些措施的落地问题,担心没有人愿意来横山教书、盖房子、做生意,实际上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为什么?因为横山行会一旦运转,横山就是一座金山,会吸引无数人前来!
盐商要盐,就得来横山,来了横山,就要住,要吃,要用!
商人要来这里收购各种功能横山特產,也有许多商人带来许多日產用品来这里贩卖。
商人来了,酒楼就建起来了,客栈也会建来了,车马行便开来了。
商人赚了钱,要享受,要置產业,要请先生教自己的孩子读书,先生来了,学堂就办起来了。
商人赚了钱,要修宅子,要请工匠,工匠来了,砖瓦窑就烧起来了,木工坊就开起来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根本用不著朝廷派人来横山,等横山行会运转起来,各方人马便会蜂拥而来,各种东西也会隨之而来,细药首领,还有诸位首领,你们担心没有人来,但我担心的,却是將来横山太热闹,你反而要嫌吵了,但我劝你们,做人可別太矫情!”
此话一出,空地上响起了笑声。
那笑声是善意的,带著一种被说服之后的鬆弛。
磨毡遇也在笑,笑完之后又赶紧绷住脸,咳嗽了一声。
现场气氛十分轻鬆愉悦,不过这会儿的辛縝反而绷起了脸,郑重道:“第三个问题,西夏!
细药首领担心西夏的铁骑,这个担心是对的,西夏不会甘心失去横山,西夏人不会放弃横山的!
西夏要横山的盐养活军队,要横山的马装备骑兵,要横山的兵替他们打仗!
但我也要跟大家说一下朝廷的决心,大宋,不会再失去横山!
大宋已经失去横山上百年,失去燕云十六州数百年,如今拿了回来,便不会让横山再失去!
这一点,西夏人来了是一样,辽人来了是一样,你们横山人的意见也不再重要!
谁敢再想把横山分裂出去,谁就是大宋的敌人!”
说到后面一段话,辛縝已经是满脸杀气。
但下面的部落头人们不仅没有被冒犯的神情,反而一个个神情更加轻鬆。
其实也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