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会让人教会你们学会怎么烧制砖瓦,大家都要住上砖瓦房,能够遮风挡雨,这才是文明人的生活嘛!
还有,你们现在治病还是用巫医吗?喝点符水挑个巫舞,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拉倒,这怎么行呢?
以后你挑选一些聪明的识字的年轻人,我带著他们去庆州拜师学医,横山的人民也是人民,横山的人命也是人命,怎么能够这么草管人命呢!
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便是首领及横山各部首领,依部落大小分別授予蕃官职衔,享受大宋俸禄。
横山各部亦可以挑选精壮编为蕃兵,协助大宋戍守横山,蕃兵的粮餉、军械,由大宋供给,立功者同赏,阵亡者同恤。
从今往后,横山蕃部的首领,不只是部落的头人,也是大宋的官。
横山蕃部的勇士,不只是部落的兵,也是大宋的兵。
官有俸禄,兵有粮餉,立功有赏,阵亡有恤!
当然,你们若是不愿意替大宋卖命,那也是可以的,你们就做你们的生意,好好的过日子,也是没有问题的。”
辛縝笑了笑,道:“如何,这种好日子,你们嵬名氏愿不愿意过?”
大帐里安静了下来。
羊油灯的灯焰微微晃动,把嵬名山脸上的光影扯得忽明忽暗。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著,节奏缓慢而沉重。
嵬名勇忍不住了。
“父亲————”
嵬名山抬手止住了他。
“辛主簿。”嵬名山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说的这些,每一样都很好,就是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他盯著辛縝。
“西夏要的永远是横山的盐和马,你们不但把盐利的大头给了嵬名氏,还要教我们做生意、盖房子、读书认字,还要给我们官做、给我们的兵发粮餉。”
他把手掌按在案上,身体前倾。
“辛主簿,你跟我说句实话,大宋图什么?”
辛縝迎著他的自光,没有闪躲。
“首领,今天在军营里,我跟你说过。汉唐时候,这片天下的人是一家人,后来天下乱了,分出了华夷,分出了你我,分出了生死仇敌。
这些说起来有些大,你听著觉得不太敢相信也是正常,那我就说得更加实在一点,让你们也能够安心一些。
其实事情很简单,我大宋打下了洪州、龙州以及银州,接下来宥州、夏州也不在话下,整个横山很快就全都属於大宋了。
而你们横山蕃歷来桀驁不驯,普通的方法根本没有办法让你们臣服。
而我却不这么认为,你们亦是人,也是知道好歹的,谁不愿意过上好的生活。
百姓是很简单的,谁让他们过上好的生活,他们就会拥护谁。
所以,我们大宋就是要让你们过得好,好得让你们知道,离开我们大宋,你们再也无法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如此以来,我不认为你们会再次背弃这样的好生活,然后跟西夏人混在一起,继续过苦日子。
这般以来,横山虽然依然是你们横山人的横山,但也是大宋的横山,永远也不会变!”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向嵬名山举了举,笑道:“这就是阳谋,就看您接不接受了。”
嵬名山沉默了很久。
羊油灯烧得久了,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噼啪一声爆开,火星溅落,旋即熄灭。
嵬名山伸手掐掉灯花,手指在灯焰边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著辛縝,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像横山的云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线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