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一句一句的追问,大冬天的,辛縝竟是感觉汗流浹背。
韩琦冷冷一笑,道:“哦?那你倒是天才嘛,既非將门出身,又非武举出身,连行伍出身都不是,大约看过几本兵书,听人讲过几个战例,便可以在诸多宿將面前指指点点了?”
辛縝没有说话。
韩琦的声音冷了下来,喝道:“本帅与诸將议了半个时辰,诸將皆无异议。
你一个抄写的,站在角落里听了几句,就敢来否定全军之策!”
辛縝低著头,看著韩琦的靴尖。
“你可知道,动摇军心是什么罪?”
辛縝知道。
斩立决。
韩琦等了几息,见他不答,冷哼一声:“念你初犯,本帅不追究。退下。”
辛縝没动。
韩琦的目光彻底冷了下去。
“本帅让你退下。”
辛縝的腿在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死。
但他脑子里反覆闪过的,是那一万余人。
他们明天早上会吃饱饭,擦亮刀,唱著军歌出发。
三天后,他们会死在好水川的峡谷里,尸体堆满山谷,血流成河!
李元昊会踩著他们的尸体登上王座,对天大笑。
然后大宋会用一百年来为这一战还债。
辛縝抬起头。
他看著韩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相公,三川口已经输了一场,大宋输不起了!”
韩琦的眉头动了动。
“三川口之战,刘平石元孙被俘,延州险些失守,朝廷震动。
若好水川再败,大宋西北精锐尽丧,李元昊便可正式称帝立国。
到那时,宋、辽、西夏三国鼎立,我大宋大半国力將被死死钉在西北,百年不得脱身!”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
“相公,这一战不是输不起,是不能输。
输了这一战,输的不是眼前的胜负,是西北百年太平!”
韩琦看著他,目光里有了一丝变化。
那不是动容,是审视。
“你说李元昊有伏兵,证据呢?”
“没有证据。”
“探马未报,谍报未传,你凭什么说他有伏兵?”
辛縝沉默了一瞬。
他也没有证据,总不能说“我穿越来的,我读过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