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耶律宗允进来,萧忽古的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刀柄,眼神里满是戒备。
耶律宗允没有看他,走到桌边,自己坐了下来,开口道:“萧將军。”
他的声音沙哑,没有了往日的矜贵和傲慢,只剩下疲惫。
“今日之事,是本使失態了。”
萧忽古没有说话,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鬆了一些。
“本使说的话,有些过了。”耶律宗允继续道,“这一次雄州之行,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
范仲淹和辛设了局,你我都入了局。五十步笑百步,本使不该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你身上。”
萧忽古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壶给耶律宗充倒了一碗酒。耶律宗充接过来,一饮而尽。
“国公。”萧忽古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末將也有不是。末將粗鄙,不懂谈判的规矩,第一天就————”
他没有说下去。
耶律宗允放下酒碗,看著萧忽古。
“萧將军,本使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一次回上京,你我都不会好过o
银州陷落,和议失败,这是大罪,但再大的罪,也大不过丟脸。”
萧忽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想想。”耶律宗允压低声音,“回到上京之后,朝堂上会怎么议论你我?
他们会说,陈国公耶律宗允被一个宋国书生耍了,萧忽古被范仲淹嚇得腿软漏了底。
这些话说出去,你我以后在上京还怎么立足?”
萧忽古的脸色变了几变。
“国公的意思是————”
“本使的意思是。”耶律宗允盯著萧忽古的眼睛,“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出了雄州,谁也不要再提。
谈判的细节,和议的条款,辛縝如何、范仲淹如何——一概不说。
只说是宋人狡诈,借谈判之名拖延时日,狄青趁机袭取银州。
你我力战不退,据理力爭,奈何宋人反覆无常,和议终究未成。”
萧忽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隨从们————”
“隨从们本使会处理。”耶律宗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只要你不说,本使不说,这件事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萧忽古沉默了一会,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
“国公。末將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但末將知道,今天国公说的话,有一句是对的,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末將丟了脸,国公也跑不了,国公丟了脸,末將也落不著好。”
他抬起头,看著耶律宗允。
“所以,末將答应国公。雄州的事,烂在肚子里!”
耶律宗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端起酒碗,向萧忽古举了举。
萧忽古也端起酒碗。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都鬆了一口气。
张温之是在书房里接待耶律宗充的。
这一次没有接风宴,没有好酒好菜,甚至连茶都没有备。
两个人隔著一张书案坐著,案上摊著几卷文书,一盏孤灯,灯焰在秋风里微微晃动。
张温之的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