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忽古几乎是逃回驛馆的。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铁叶子甲在身后哗啦啦地响,像是一面破了口的锣。
他穿过驛馆的门廊,绕过照壁,一直走到后院自己的房门前,才停下来。
他扶著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的冷汗这时候才冒出来,顺著鬢角往下淌,流进领口里,凉颼颼的。
他粗壮的腿还在抖!
“將军……”
身后的亲兵试探著开口。
“滚!”萧忽古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都给我滚!”
亲兵们面面相覷,退了下去。
萧忽古推开门,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靠著门板慢慢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那一幕。
那只茶盏摔碎的声音。
那些涌进来的宋军亲兵。
那个年轻人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范仲淹平静神眼里面蕴藏著的残忍!
今天,他真的差点就被乱刀砍成肉酱了!
萧忽古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门板上。
他身经百战,还以为自己早就不惧生死,但今日才发现,生死之间原有大恐怖!
那范仲淹、辛縝二人,他们是当真想要杀了他的!
不是为了泄愤,不是为了立威,是为了逼辽国开战!
萧忽古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在女真人的箭雨里衝过锋,在阻卜人的弯刀下逃过命,在渤海人的陷阱里死里逃生。
他活了四十多年,打过上百场仗,身上有十七道疤。
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因为今日若非那张昷之,他真的是要死的!
“萧忽古!”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萧忽古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门被推开了。
来人五十来岁,身穿锦袍,头戴貂帽,面容清瘦,頜下一缕长须。
他的眉眼与萧忽古这种粗獷武人截然不同,带著一股子宗室子弟特有的矜贵气。
耶律宗允。
辽国此次出使大宋的正使,皇族宗室,封陈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