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经略。今日就谈到这里。”
范仲淹放下茶盏,微微点头。
“陈国公请便。明日,老夫还在这里。”
耶律宗充草草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萧忽古连忙跟上,走出二堂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范仲淹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辛縝依然侍立在他身后,嘴角依然掛著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忽古打了个寒噤,快步追上了耶律宗充。
“范希文!”
耶律宗允的咆哮声在驛馆的院子里炸开。
他这一次没有踢花架。花架昨天已经被他踢碎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他一脚踢翻了门边的铜盆架,铜盆哐噹噹滚出去老远,盆里的水洒了一地。
辛縝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然后抬起头,神色从容。
“陈国公,唤在下来,有何事?”
耶律宗充猛地转过身,盯著他。
“有何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辛公子,你昨日答应本使什么来著,你说今日一定让本使满意!
今日呢?你老师开口就要二十万两银、二十万匹绢,还要大辽召回派驻西夏的將领工匠!这叫让本使满意?本使很不满意!”
辛縝没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椅子前,自己坐了下来,整了整衣袍,然后抬起头,理直气壮地道:“陈国公,我问你,家师今日可还蓄意挑起边衅?”
耶律宗允的嘴唇动了动。
“家师可还一心想著伐辽取燕云?”
耶律宗允说不出话了。
辛縝两手一摊。
“这不就结了,陈国公让在下说服家师,在下说服了,陈国公让家师放弃伐辽之念,家师放弃了,陈国公让家师回到谈判桌上,家师坐下来了。”
他的声音理直气壮得让人想打他。
“在下答应陈国公的事,哪一件没有做到?”
耶律宗允想反驳,可又无话可说。
確实,他给辛縝送礼、塞钱,为的就是让范仲淹放弃伐辽的念头。
现在范仲淹確实放弃了。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辛公子。”耶律宗允压著怒火,“你老师提的条件,大辽绝对不能接受!”
辛縝嗤笑了一声,然后点头道:“不接受就继续谈啊,谈和这种事情,哪有一日两日便可以谈妥的。”
耶律宗允忍著气道:“你收了老夫那么多的钱,就想这么撒手不管了?”
辛縝失笑道:“你拜託我的事情,我已经给你办妥了,你要谈和,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你!”
耶律宗允气得五內俱焚。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上京朝堂里见过无数勾心斗角,在大辽官场上经歷过无数尔虞我诈,无耻贪婪的人见多了,但如同眼前这个辛縝一般的,却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