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昊站在野利遇乞面前,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野利遇乞的肩膀上。
“野利旺荣,”他说,“是朕的兄弟。他的仇,朕会报。”
野利遇乞没有说话。
李元昊转过头,看著殿中那些低著头的人。
“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朕知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觉得朕输了,觉得朕把你们的子弟葬送在好水川了,觉得朕不配当这个皇帝了。”
没有人敢抬头。
“那朕告诉你们——”李元昊的声音陡然拔高,“好水川这一仗,朕折了三万人。但宋军折了多少?八千?一万?朕的三万人,是战死的。他们用战死,换来了朕活著回来,换来了这三万人活著回来!”
他扫视著那些低垂的脑袋。
“野利旺荣死了。但野利家还活著。你们的子弟死了。但你们还活著。只要朕还活著,只要你们还活著,大夏就没有输。”
殿中依旧沉默。
李元昊转身,走回上首,坐下。
“这顿酒,是给朕接风的,也是给那些战死的將士送行的。”他端起酒杯,“喝。”
他仰头一饮而尽。
殿中的人互相看了看,终於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下去。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野利遇乞站在那里,没有动。
李元昊看著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野利遇乞终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殿门。
李元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目光阴沉。
宴席散后,李元昊独自坐在殿中。
案上的烛火快烧完了,火光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他的心腹谋士张浦走了进来。
“陛下。”
李元昊没有抬头:“说吧。”
张浦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臣收到消息,有几个人……在暗中串联。”
李元昊的手指微微一顿。
“谁?”
“李守贵、张陟,还有几个部落的首领。他们……他们私底下见过几次面,说……”张浦的声音越来越低,“说陛下这次败得太惨,失了人心,该让贤了。”
李元昊没有说话。
张浦继续道:“他们联络了七八个部落,还有一些宗亲。具体的名单,臣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想趁著陛下刚败回来,人心不稳,动手。”
殿中安静了很久。
烛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李元昊忽然笑了一声,道:“让贤。”
他慢慢重复著这两个字,“朕的族弟,想让朕让贤。”
张浦不敢接话。
李元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著凉意。
外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