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將轰然应诺,一个个神情振奋。
辛縝站在角落里,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他知道韩琦说的是错的。
李元昊不是兵少,他是故意示弱。
他就是要让宋军以为他不敢打,把宋军引进好水川,然后一口吃掉。
歷史上那一万余人,就是这么没的!
他抬起头,看著韩琦的侧脸。
灯火下,那张清瘦的脸上满是篤定。
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辛縝知道自己该闭嘴。
他只是个抄写文书的小幕僚,在帅帐里连个座位都没有。
韩琦正在部署作战,他敢开口说什么?
说“相公你错了,实际上李元昊有十万大军等著我们,而且在好水川伏击我们呢”?
韩琦很可能会直接把他推出去斩了。
此时诸將已经开始往外走。
辛縝低著头,往边上让了让。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將军从他身边走过,甲叶子刮到他胳膊上,生疼。
那是任福。
任福將要走出帅帐的那一刻,辛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行字——
好水川之战,宋军一万八千人,活著出来的不到一千!
从此以后,大宋便要被死死钉在西北,百年不得脱身,所耗费的钱粮何止亿万,大宋也从此再难以脱离这个泥沼!
忽而有一股意难平从辛縝的胸膛喷涌而出,化作两个字:“等等!”
这话来得突兀,任福闻言转身看向辛縝,其余將领亦是愕然看向那个向来只管抄写从不做声的年轻幕僚。
韩琦皱起眉头看向辛縝,但没有说话。
唯有经略判官田况哼了一声道:“闭嘴!你一个小小书吏懂什么,赶紧將文书准备好,其他的之后来跟田某说,不要在这里叨扰了诸公!”
辛縝看到田况递过来的严厉目光,还看到田况跟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忽而想起,他就是走田况的路子进来的,他也正是在其手下做事。
田况视他为子侄,自然不会害他。
若是其他的事情,辛縝是一定会听从的,但今日之事……
“相公……“
辛縝一开口嚇了自己一条,他的嗓音又干又涩,竟像是耄耋老人一般。
这是过分紧张的缘故!
”咳咳!……属下有一言……关於好水川。”
辛縝不敢看田况要杀人的目光,看向韩琦,赶紧清了清嗓音继续道。
韩琦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不重,但辛縝觉得像两把刀架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