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獒低头,用鼻尖碰了一下小金的尾巴尖。
小金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叫声。不是撒娇,不是示警,是回应。那声“金”带着轻微的颤抖,像终于认出了一个在模糊记忆里见过很多次的影子。
雪獒后退两步,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叫声撞击在冰壁上层层回荡,回音未散,冰洞一侧的冰墙从中心开始裂开。裂缝里透出金光,和心道的岩壁一样——三重门。但不是时羌设的,是云落城设的。冰墙上浮现出三道金色光幕,一层套一层,每层光幕上都流动着不同的纹路。
“又来?”断小乐后退了一步,“上次三道门考了三场,这次又来三道——云落城的人是不是特别喜欢考试?他们是御兽师还是考官?”
“这不是时羌的锁。”赤天依看着光幕上的纹路,声音多了一分罕见的郑重,“这是云落城的守护试炼。时羌的心道考的是血亲和记忆,云落城的试炼考的是意志和羁绊。过了这三道门,雪獒才会真正认你们为主。我们,不是我。这个试炼只对御兽师开放。我没有灵兽,进不去。”
荒火看了他一眼:“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赤天依愣了一下。
“结果你召唤了雷雕残影,差点死在心道外面。”荒火说完迈步走向光幕,走了两步回头,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现在有云落钥匙。试炼认的是钥匙,不认灵兽。”
赤天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火焰鸟玉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跟上去。断小乐抱着洪渊蜥跟在最后,嘴里念念有词:“我就蹭个课,蹭课总行吧,蹭课又不丢人——蜥哥你醒着没?一会儿万一要打架你争点气——”
洪渊蜥把尾巴盖在他嘴上。安静了。
第一道光幕在三人靠近的瞬间自动分开。光幕后面不是石室,不是水晶碎片,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然后黑暗里亮起一双眼睛。不是冰甲鳄那种暴怒的兽瞳,也不是雪獒那种苍老的等待。那双眼睛很年轻,很明亮,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它从黑暗里走出来——一匹雪獒,但比外面那匹小得多,还没有成年,肩高刚过荒火的腰。
断小乐刚想说“这匹怎么这么小”,话还没出口就咽回去了。因为那匹小獒身后又亮起一双眼睛,然后是第三双、第四双、第五双——六匹雪獒从黑暗中走出来,大小不一,毛色深浅不同,眼神各异。但它们身上都挂着同样的龙爪徽章,每一枚都残破得不一样。
“不是真的。”赤天依压低声音,“是残影。六匹死去的雪獒的残影。”
六匹雪獒排成一排,坐了下来。最中间那匹最年轻的雪獒抬起前爪,在地上画了一道线。
线的这边是三人,线的那边是六匹獒。意思很明白:过线。
荒火拔出短刀,赤天依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鹅卵石,断小乐把洪渊蜥放回肩上。三个人同时迈过那条线。
六匹残影獒同时扑了上来。
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但每分每秒都在生死边缘。
因为残影獒的攻击不是实体伤害——它们的爪子和牙齿直接穿过皮肉,咬在灵力脉络上。每一次攻击都让身体里某个地方一震,也不是痛,是一种……累。
被咬中的地方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三人在六匹残影獒的围攻下撑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断小乐的寂烟被完全压制,荒火的短刀穿过残影却造不成任何伤害,赤天依被一道残影咬中了左臂,灵力瞬间被抽空了一截,单膝跪地,额头冷汗直冒。
“不是打不过,”荒火握刀的手在抖,声音依旧沉定,“是打不死。这些东西没有实体,攻击的是意志——退后的念头。只要我们想退,它们就永远打不完。”
他说话的时候,三匹残影同时扑向他。
荒火没有挥刀,没有后退,就只是站直了身子,用自己挡住了另外两个人的方向。
残影穿过了他。但没有咬下去。最中间那匹年轻的雪獒站在他面前,冰蓝色的眼睛和他对视。它低头用鼻尖碰了一下荒火的胸口。碰的不是任何致命要害,是小金正盘踞着的位置。
六匹残影同时消散,化作六道金光汇入那三道重叠的光幕中。
最后一道光幕缓缓分开,真正的雪獒站在光幕后。
那匹银灰色的巨狼和沉睡的老獒并肩而立。年长獒的尾巴轻轻摇了摇,低头从口中吐出一颗拇指肚大小的灵力珠,用鼻尖推到荒火面前。然后它侧过身,露出身后那汪冰泉上不灭的金色火焰。
而刚才消失的六匹雪獒残影化作的金光从天而降,像一场细密的金色细雨落进三人头顶的百会穴。一阵奇异的暖流同时涌遍三人全身。
断小乐忽然愣住。
“我听见了。”他眨了眨眼,指着赤天依,“你刚才是不是在骂我?”
“……我没说话。”赤天依皱眉。
“你心里骂了。你心里骂我蹭课!”
赤天依张了张嘴。他没出声,但他的确在想“断小乐这废物又在划水”。
荒火低头看了一眼小金。小金朝他眨了眨黑豆似的眼睛。一道极细的声音传进他脑海里——不是语言,是图像和情绪的混合:外面太冷了,能回山洞睡觉了吗。
“……能。”
小金满意地缩回他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