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川的膝盖撞在实木长椅边缘。
塑料水杯滚落在地,冰水洇湿了红土。
他刚才失控喊出的那句“两缝线”,尾音还在休息区闷热的空气里打转。
屏幕上的高帧率画面还在以慢动作逐帧播放。
富士川的脸几乎贴在了平板电脑的玻璃面板上。他急促地喘著气,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拖拽,把佐藤焰左手放球那一瞬间的局部特写放大到极限。
像素点变得有些模糊。
但那几根手指的位置,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富士川的视网膜上。
他看错了。
那根本不是两缝线直球。
两缝线直球的握法,食指和中指之间必须留出一定的空隙,藉此在球脱手时產生不对称的摩擦力,从而让球在进垒前產生横向的漂移。
可屏幕上那只布满老茧和防滑粉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死死地併拢在一起。
两根手指紧紧贴合,连一点空隙都找不出来。指肚犹如两把生铁铸造的液压钳,蛮横地扣在棒球最宽处的那道马蹄形缝线上。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
这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四缝线直球握法!
“荒谬。。。。。。”
富士川的喉咙里挤出半截破音的单字。他双手抓著头髮,精心梳理的大背头散落下来几綹,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这傢伙的投球数已经超过了一百大关!
左臂的肌肉群绝对已经进入了深度疲劳期!
在这种体能见底、连呼吸都带著沉重负荷的极限状態下,他不借用变化球的巧劲,竟然还要强行催动全身的力量,去投出最吃指力和转速的四缝线直球?
如果这个握法成立,那么之前的体能衰减曲线算什么?稻城实业花费大半个月建立起来的数据模型,硬生生被撕扯成了一地废纸。
富士川猛地转过身,双手扒住休息区前方的护栏。
他张开嘴,想要把战术变更的指令吼给打击区里的四棒。
但太迟了。
神宫球场看台上,青道高中应援团的铜管乐队正吹奏著震耳欲聋的进行曲。几千根塑料充气棒相互碰撞的砰砰声,把球场上空填得密不透风。
富士川的声音刚衝出喉咙,就被这片声浪绞得粉碎。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左投的身体,在投手丘上完成最后的力量传导。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蹲在滚烫的沙地上。
他隔著金属面罩的柵栏,紧紧盯著前方十七点五米处的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