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金属钥匙插进生锈锁孔,强行扭动锁舌的摩擦音在狭窄的过道里格外刺耳。
佐藤焰抱在膝盖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他把后背死死贴住冰冷潮湿的墙皮,眼睛死盯著头顶那扇通往一楼的铁门。
门被推开了。
外头清晨冷白色的光线顺著楼梯滚下来,硬生生地劈开了地下室浑浊的空气。空气里悬浮的防滑粉颗粒和陈年霉菌在光柱里疯狂翻腾。
高岛礼踩著黑色的高跟鞋,顺著水泥台阶一步步走下来。
鞋跟敲击地面的动静,噠、噠、噠,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佐藤焰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她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装,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无框眼镜。这身乾净到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打扮,与满地散落的旧笔记、揉烂的退部申请书碎屑,以及墙角那个散发著汗酸味的少年,形成了极度割裂的对比。
佐藤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口腔里泛起一股乾涩的苦味。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这女人手里拿著青道一军的生杀大权,平时绝不会踏足这种堆放杂物的废弃球房。秋季大赛的名单今天就要提交,她现在带著备用钥匙强行闯进来,绝对没安好心,八成是拿著片冈监督的指令,来处理他这个占著特招名额却连球都投不了的废品。
高岛礼停在发球机旁边。
她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视线最后落在那本翻开的、写著“佐藤健太郎”名字的牛皮纸笔记上。
“滚出去。”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卡著一口浓痰,吐出来的字眼带著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他撑著地垫试图站起来,左肩深处那股熟悉的锯齿般的刺痛再次袭来,逼得他只能半跪在地上,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孤狼,衝著入侵者齜出带血的牙。
高岛礼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敌意。
她抬起手,推了推眼镜边缘,镜片在白炽灯下反过一道刺眼的冷光。
“这里是青道高中棒球部的固定资產。我是棒球部的副部长。”
高岛礼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公事公办的口吻比外面的秋雨还要冷上几分。
“我今天来,只传达一句话。”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半跪在地上的佐藤焰。
“片冈监督的最后通牒:如果在秋季大赛开打前,你找不回站在投手丘上的意义,就自动退出棒球部。青道的名单里,不需要一个遇到挫折就躲在地下室里摇尾乞怜的逃兵。”
地下室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排气扇发出嘎吱嘎吱的转动声。
佐藤焰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发硬。他死盯著高岛礼的眼睛,左手手指抠进地垫的缝隙里,指甲边缘被粗糙的纤维划出红痕。
退部。
这两个字从高岛礼嘴里说出来,和御幸一也那种激將法的性质完全不同。这是官方的宣判。
他咬紧牙关,试图从乾瘪的肺部挤出一点空气来反驳,但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在雨中那场比赛里,自己连好球带都投不进去的惨状。
肌肉失控的恐惧感再次淹没了他。
“我不需要你们可怜。”
佐藤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別过头,不再看她。
“隨便你们怎么填名单。反正这只手已经废了,你们要的极速直球,我投不出来了。”
高岛礼冷笑出声。
这声冷笑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