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从头顶慢慢向西边滑落。
涨潮了。
海水漫过沙滩,打湿了他的运动鞋边缘。
他没有动。
哪怕是一只海鸟落在旁边的礁石上,发出刺耳的叫声,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脑海里那场模擬的对决,已经进行了成百上千次。
他开始尝试在直球出手的瞬间,强行切断大脑里的杀意。把那股想要摧毁一切的暴戾,硬生生转化为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中指抬起。
食指与拇指扣压。
力量倾泻,然后瞬间抽离。
海浪的节奏,一点点地和他的呼吸重合。
当夕阳的余暉把整片海面染成一片血红时。
佐藤焰睁开了眼睛。
原本充血的眼底,那股因为急於求成而產生的偏执和狂躁,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深渊般的死寂。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
肩关节发出两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微小撕裂带来的隱痛,在整整一个下午的静止和海风的抚慰下,已经被完美地压制在了可控范围內。
这具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台调整到最完美状態的杀戮机器。
“滴——”
皮卡的喇叭声在身后响起。
托马斯靠在车门上,看著那个背对著夕阳走过来的亚洲少年。
老头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根重新点燃的雪茄掐灭,扔在沙子里。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准备好在明天下午,把整个佛罗里达营地掀翻的眼睛。
入夜。
营地外围的露天停车场。
原本空旷的泥地,此刻已经被几十辆黑色的商务车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车上没有任何营地的通行证,但每一辆车的前挡风玻璃后面,都放著一块印著大联盟各支球队队徽的金属铭牌。
洋基、红袜、道奇、太空人。。。。。。
全美最顶级的球探,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匯聚於此。
几名穿著休閒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两辆车中间,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压低声音交谈著。
“明天的首发名单拿到了吗?”
“加西亚四棒,这没什么悬念。但先发投手那个位置,掛了个日本小子的名字。”
“日本小子?托马斯那老狐狸疯了?让一个亚洲人去给古巴怪物餵球,这比赛撑得过两局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是来看加西亚的,只要他能把那颗球轰出铁丝网,今年的选秀状元签就值了。”
海风吹过停车场,把纸杯里的咖啡吹起一丝涟漪。
没有人把那个叫佐藤焰的名字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一个即將在明天被碾碎的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