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慢慢鬆开交叉的十指,把那本笔记拿回来,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
脑海中突然闪过十几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时候的托马斯还是个满世界跑的初级球探。在东京的一个破旧球场里,他亲眼看到一个老投手,在投出一颗惊艷全场的滑球后,惨叫著捂住左臂,痛苦地倒在投手丘上。
那个老头,就是佐藤焰的外公。
歷史竟然以一种惊悚的方式,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重演了。
同样偏执的性格。
同样追求极致的自毁倾向。
“確诊了。韧带撕裂前兆。”
托马斯站起身,把那份评估报告对摺,塞进外套口袋。
“只要他停下那个见鬼的变化球训练,他的直球还能投吗?”
医生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他。
“你还想让他上场?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静养!至少两周內,他的左手连个棒球都不能握,否则那点微小的撕裂立刻就会变成全断!”
“我知道了。”
托马斯没有多费口舌。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
既然官方已经盖章了左肘的韧带危机,那就彻底封死了这小子继续走老路的可能。
想要留在这个营地,想要拿到那张机票,这小子必须换一种活法。或者,直接滚回东京去打他的高中棒球。
托马斯穿过医疗中心冰冷的走廊。
手揣在口袋里,指腹摩挲著那份报告边缘粗糙的纸张质感。
走到一楼尽头的单人观察室门前。
老头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他准备了一套足够冷血的话术,准备直接戳破那个东亚小子所有的幻想,然后把那张飞往东京的单程机票拍在对方脸上。
他要看看,在面临绝路的时候,这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孤狼,到底是会低头认命,还是会咬碎牙齿继续反扑。
手掌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往下用力一压。
“咔噠。”
门锁应声而开。
托马斯推开门,正准备开口。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狭窄的观察室里空荡荡的。
原本应该躺著人的病床上,被子被胡乱地掀在一旁。床单上还残留著几道被手抓出来的褶皱。那个用来固定左臂的硬质夹板,被隨意地扔在床头柜上。
人不见了。
托马斯眉头猛地皱紧,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过。
“砰!”
洗手间半掩的门缝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著,是某种重物砸在瓷砖上的动静,伴隨著一阵极度压抑、粗重到近乎窒息的喘息声。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撕咬著什么。
“哗啦——”
玻璃杯碎裂的刺耳声音紧隨其后,碎玻璃碴子直接从洗手间的门缝里滑了出来,一路滚到托马斯的皮鞋尖前。
托马斯盯著脚下那片沾著几滴刺眼红色的玻璃碎片,脸色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