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幸站起身,摘下脸上的护目镜,隨手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尘。他没有去捡那颗滚远的棒球,而是直接转过身,走向放在长椅上的装备包。
“今天的投球练习先到这里。降谷,你去找克里斯前辈復盘一下你的跨步距离,你的重心太高了。”
根本不给降谷多问一句的机会,御幸直接拉开装备包的拉链,从里面翻出了那个大屏幕的平板电脑。
他拿著平板,走到牛棚角落一片没有阳光直射的阴影里,一屁股坐在塑料水桶上。
屏幕解锁。
御幸直接点开了加密文件夹里,佐藤焰三天前发来的训练切片录像。
录像只有短短十几秒。是佐藤焰在三號废弃牛棚里,对著破烂接球网投球的侧面远景。
当时佐藤焰发这段视频过来的配文是:【直球的转速好像提高了一点。】
第一遍正常速度播放,什么都看不出来。左投手的动作依旧迅猛,像是一条绷紧的钢鞭。
御幸將进度条拉回起点。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播放速度调整为零点五倍速。
画面开始以一种近乎卡顿的方式逐帧推进。
御幸的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要贴在屏幕上。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反射在他的镜片上,遮住了他眼底逐渐翻涌起来的骇然。
他没有看腰腹的发力,也没有看下盘的重心转移。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佐藤焰左臂挥动到最高点、即將释放棒球的那几个关键帧上。
放大了两倍。像素变得有些模糊。
但足够了。
对於一个每天要接上百颗各种变化球的顶级捕手来说,手指在缝线上的任何一点细微摩擦,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出手的零点零一秒。
佐藤焰的食指和中指並没有像投出四缝线直球那样併拢压在球皮上。
相反,那两根手指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態错开了。
中指的指肚死死抠在红线的边缘,而手腕在惯性甩出的瞬间,並没有顺势下压,而是硬生生地往外侧发生了一个反关节的扭转!
“疯了。”
御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乾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一把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那个违背了所有人体生理学常识的投球姿势上。
“这个疯子,他在尝试改变中指的摩擦角!他在用废掉手臂的代价找变化球!”
推演的结论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扎进了御幸的神经。
他终於明白昨天视频里那个阴鬱的眼神代表著什么了。
在美国那种怪物扎堆的地方,佐藤焰那引以为傲但控球稀烂的直球,肯定被人彻底摧毁了。为了生存,为了留下来,那个偏执狂翻出了他外公留下的那份沾满灰尘的破笔记,开始强行復刻那种饮鴆止渴的“遗憾滑球”。
手腕外翻。
中指单点发力。
这种动作只要在实战中用出一次,尺侧副韧带就会像拉断的橡皮筋一样当场崩裂。
他今天为什么失联?
为什么不接电话?
唯一的答案就是——他昨晚已经把这颗球投出去了。
御幸猛地站起身,膝盖撞翻了身下的塑料水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牛棚里的几个球员被嚇了一跳,纷纷转过头看著这边。
御幸没有理会那些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