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忍住也没有想忍,就那么抱著她,哭得像个孩子。
李老头站在旁边,他端著茶杯喝了口早就凉了的茶,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默看著他爸的侧脸,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密密的老年斑,都是他不在家的那些年一点一点长出来的,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李正浩也红了眼眶。
自己这老妈,心中终於了却了一件大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户推开了,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了一下。他面对著窗外站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才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
“行啦,哭什么哭,高兴的事儿。”李正浩嗓门大,但声音里带著没散尽的鼻音。
老太太鬆开余浅浅,用手背擦眼泪,擦了左边右边又流了。
“妈,別哭了。”李默递纸巾过去。
老太太接过来擤了擤鼻子,擤得很响。
“我这不是高兴嘛。”声音嗡嗡的,像个受了委屈终於被安慰好了的小孩子。李正浩开始打电话通知人。
“喂,二叔,下周六来我家啊,李默结婚……没结呢,这次办……对,就是当年那个……是是是,我弟糊涂,您別骂他了……行嘞,您到时候早点来,陪我爸喝两杯。”
电话搁下。
“喂,老舅,我正浩,下周六我家办酒席……李默结婚……对对对,孩子都俩了……可不是嘛,他那个死脑筋……您来啊,把舅妈带上,我妈念叨你们好久了。”
一个接一个电话打出去了,每打一个都要被亲戚数落几句,每被数落都要替弟弟赔几句不是。
余浅浅听著堂屋里不断的电话铃声,听著李正浩一遍又一遍重复“李默结婚”,听著电话那头亲戚们惊讶的、责备的、欣喜的、感慨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嫁进了一个大家庭。
一个会为她哭、会为她笑、会替她骂人、会替她张罗一切的大家庭。
李默在她身边坐下来。手放在她手背上,轻轻的。“浅浅。”
“嗯。”
“下周六,你愿意吗?”
余浅浅看著他。
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的光,不是阳光的光,是一种从里面往外照的、温热的、稳稳的、不会灭的光。
那种光她见过,在很多年前,在那个学校的操场上,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在一个少年的眼睛里。那束光消失了很多年,消失到他终於回来了,那束光也回来了。
“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愿不愿意。”
“那不一样。你愿意了,这事才算数。”
余浅浅低下头看著被他握住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她伸出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手指从他的手背划过去,感受著他皮肤的温度、纹理、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我愿意。”她说。
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