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志东不问了。
他端著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沙发上的保护膜还没有撕,坐上去滑滑的。他看著窗外对面302的窗户,灯亮著,暖黄色的,窗帘拉著,看不清里面。但知道妈妈在里面,妹妹在里面,她们在那里。她们还不知道他今天经歷了什么,不知道他打了人、进了派出所、差点背上案底,也不知道他刚才在一个酒店大堂里叫了一个认识了还不到一个月的男人一声“爸”。
“你妹妹。”李默端著水杯在对面坐下来,“你今天没见她,她变化挺大的。”
“什么变化?”
“胖了一点。脸上肉嘟嘟的了,变可爱了。”李默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心疼,“她饭卡里有钱了,捨得吃饭了。今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了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米饭,还加了一杯酸奶。”
余志东愣了一下。他妹妹。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头髮黄黄的、在学校食堂连八块钱的套餐都捨不得打的妹妹,今天中午吃了红烧肉。
“你怎么知道的?你让人看著她了?”
“不用让人看著。她自己跟我说的。”李默放下水杯,“她加了我微信。”他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余志东。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余雨嫣的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李默没有打备註,但一眼就看出来是她。
余雨嫣:“爸,今天中午食堂的红烧肉很好吃。我吃了两份。”
后面跟了一个满足的表情。
李默看了那条消息,没回,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后来想了想,回了一个“嗯”。
大男人的笨拙在此刻暴露无遗。
余雨嫣又发了一条。“酸奶也好喝。我以前都没喝过。”后面跟著一个害羞的表情。
李默看了那两条消息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也还是没回。他怕自己一开口说错话。他怕说“你喜欢喝以后天天买”,听起来像是在用钱弥补;他怕说“爸爸对不起”,听起来太沉重了;他怕说“好”,又太敷衍了。他什么都怕。所以他不回。
“她还能带手机?”余志东愣了一下,“不怕给班主任收了?”
“她想带就带,我看谁敢收?”李默笑了一下。
余志东把手机还给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水杯。水是温的,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叫你爸了。”声音不大。他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叫了。”李默接得很自然。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她放学回来,进门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爸,我回来了。说完自己愣住了,我也愣住了。她低著头换了鞋就进自己房间了,门关上了,晚饭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耳朵还是红的。”李默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慢,字下带著笑意。
余志东没说话。他端著水杯又喝了一口。
“你妈也快鬆口了。”李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凉颼颼的,把他刚倒的那杯热水吹得冒出了更多的热气。“这些天我在她店里帮忙,代老板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小气了。你妈骂我的时候他也不帮腔了。孙大姐还问我『李先生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她怎么说的?”
“她说『谁要跟他喝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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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更加更,各位衣食父母们,孩子要饿的吃不起饭了,想要免费的小礼物可以吗(委屈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