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至少还有七八件大件道具要搬。
他的目光在那张单子上扫了一遍。
“行,我来。”
他转身往道具仓库走,经过监视器的时候,导演正在跟郭炎讲戏。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对讲机,眼睛看著监视器的小屏幕,嘴里在跟郭炎说著什么。
“下一场是你的特写,情绪要再饱满一点,眼神要再狠一点,你是总裁,你是这个城市的主宰,你不能有任何犹豫,不能有任何软弱,你要让观眾觉得你就是天,你就是地,你就是一切。”郭炎站在导演旁边,低著头看著剧本,时不时地点一下头,嘴里说著“嗯”“好”“明白”,表情是认真的、专注的、专业的、像一个好演员在面对导演的指导时应该有的表情。
他在仓库里搬道具的时候,郭炎的助理走了进来。
“志东,郭哥说让你把这些箱子也搬到片场去。”
余志东看了一眼助理指的箱子。
那是四箱矿泉水,那种大瓶的、一件四瓶的、一瓶一点五升的、四个大瓶子装在一个纸箱里的。
四箱,每箱大概二十多斤,四箱加起来將近一百斤。
他的目光从箱子上移到助理的脸上,这是之前他刚搬到仓库的。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搬来搬去的”,没有问“是不是郭炎故意在折腾我”,没有问任何问题。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有用。问了,助理会说“我也不知道,郭哥让搬的”。问了,助理会露出那种“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个传话的”的表情。问了,他会浪费口水,浪费时间,浪费力气,然后他还是得搬。所以他不问。
“行,放著吧。”
助理走了。
他弯腰搬起两箱水,一箱摞在另一箱上面,抱在怀里,走出了仓库。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像一只陀螺一样在片场和仓库之间来回跑。
他的灰色卫衣被汗水浸湿了,湿了一大片,从领口开始,一直湿到胸口,湿到后背,湿到腋下,汗珠从他的髮际线开始,沿著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过他的眉毛,滴在他的眼睛里,蛰得他的眼睛生疼,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汗,擦完之后眼睛还是很疼。
他知道郭炎在故意折腾他。
他没有证据,但他知道。
晚上八点,大部分戏份都拍完了,剧组开始收工。
“志东。”场务大姐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盒饭,盒饭是白色的泡沫盒子,边角有些瘪了,盖子盖得不太严实,能闻到里面的饭菜的香味。
“还没吃饭吧?给你留了一份。”
“谢谢姐。”余志东接过来,打开盖子,是红烧茄子盖饭,还温热的。
茄子是那种紫皮的、切成滚刀块的、用油炸过、再用酱油和糖红烧的、软烂入味、入口即化、拌著米饭吃能让人多吃两碗的那种。
他的肚子在这时候“咕嚕”叫了一声,叫得很响,响到场务大姐都听到了,笑了。他也笑了,笑得很不好意思,像一个偷吃零食被妈妈抓到的小孩子。
场务大姐在他旁边坐下来,台阶很窄,两个人坐著肩膀挨著肩膀。
“志东,你今天是不是得罪郭炎了?”
余志东嚼著饭,含糊地说:“没有啊。”
他嚼饭的时候嘴巴是鼓的,像一个在吃东西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在储存过冬粮食的、样子有点可爱的小仓鼠。
“那他助理怎么老折腾你?那四箱水来回搬了两趟,我看了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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