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很多次了,每一次醒来都是一样的,没有例外。
所以她不再做梦了。
李默趁她愣神的工夫,把四个袋子往门里一递。
余浅浅下意识地接住了,沉甸甸的袋子坠得她手臂一沉,她的手臂在那一瞬间被袋子的重量拉得往下一坠,肩膀猛地一沉。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默已经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
余浅浅莫名有些慌。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
“我就坐一会儿。”李默自来熟地在门口换了拖鞋,鞋架上有一双男士拖鞋,旧的,但乾乾净净的。
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放在鞋架的最底层,旁边是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和一双浅蓝色的、小一些的、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兔子图案的拖鞋。
男士拖鞋放在那里,像是一个不属於这个家的、但被这个家的主人刻意保留了一个位置。
他心里一动,穿著拖鞋走进了客厅。
“这拖鞋是给我准备的吗?”李默笑著说。
“才不是。”余浅浅有些羞恼,“你出去,家里不欢迎你!”、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红了一下。
单亲女生家庭,为了安全考虑都会放一双男士拖鞋。
这是她在网上看到的。
某个育儿博主写的“单亲妈妈独居安全指南”,其中一条就是,在家门口放一双男士拖鞋,在阳台上晾一件男士衬衫,在快递和外卖的收件人一栏写“先生”。
这些小技巧可以让潜在的坏人觉得这个家里有一个男人,从而不敢轻易下手。
她看完之后觉得有道理,就去超市买了一双最便宜的男士拖鞋放在鞋架上。
屋子很小。
客厅大概只有十来平米,一张旧沙发,一台电视机,一张摺叠桌。
墙上掛著余雨嫣和余志东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密密麻麻地贴了一整面墙。
不是因为它们本身值钱,而是因为它们代表了这个家里的两个孩子有多优秀,代表了余浅浅这十七年的付出没有白费。
厨房的门开著,能看到里面的灶台擦得很乾净。
李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看到一处老旧、一处修补、一处凑合,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余浅浅把四个袋子放在茶几上,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戒备地看著他。
“看够了吗?”
李默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来。
“浅浅,我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有。”李默看著她,“有很多。”
余浅浅站在那里,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她的双手依然抱在胸前,她的下巴依然微微扬起,她的眼睛依然盯著他。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蝟。
那只刺蝟不是想要伤害谁,它只是害怕,它只是用那些刺把自己裹起来,裹得紧紧的,紧到没有人能靠近它,紧到没有人能看到它柔软的、脆弱的、一碰就会疼的肚子。
它已经这样裹了十七年了。
李默看著她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