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黄云县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打到黄云一中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周国平正在喝茶看报。
退休前最后一年,他的工作节奏已经调成了“养老模式”。
早上八点半到校,泡一杯龙井,翻翻当天的报纸,十点左右去教学楼转一圈,中午睡个午觉,下午三点就琢磨著怎么早走。
他的办公室在教学楼最东边的那间,窗户朝南,阳光很好,冬天的时候暖洋洋的,他经常坐在那把用了十几年的皮椅上,把椅背调到最靠后的角度,把双脚搁在窗台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眯著眼睛,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打盹的老猫。
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十二年,送了十二届学生毕业,收了十二届学生的毕业照,每一张都掛在办公桌后面的墙上,从左边掛到右边,从上面掛到下面,把整面墙都掛满了。
十二张照片里,他的脸从年轻到不那么年轻,头髮从黑到灰,肚子从平到鼓,笑容从大到小,但他的位置从来没有变过,永远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永远是那个笑得最得体、最稳重、最有校长风范的那个。
反正他当了十二年校长,无功无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稳著陆就行。
助学金那点破事,虽说他听到了点风声,但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风声这种东西,在他这个位置上,每天都有的。
今天有人说食堂的菜不乾净,明天有人说宿舍的暖气不热,后天有人说某个老师收了家长的礼。风声来风声去,像春天的风一样,刮一阵就过去了,连树叶都吹不下来几片,更不用说伤筋动骨了。
钱有德搞这些名堂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不出大乱子,他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再过一年他就退了,天塌了也不关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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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有德这个人他了解,能干,但贪。能干的人很多,贪的人也很多,既能干又贪的人,在这个系统里,反而是最好用的那一种。
你给他一点甜头,他就给你卖命,不用你操心,不用你催,他自己就把事情办得妥妥噹噹的。至於他拿的那点甜头是从哪里来的,是从谁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从哪个学生的饭碗里扒走的,那不是他周国平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平稳著陆。只要在他退休之前不出事,只要他走出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天,背后没有人在戳他的脊梁骨,没有人在纪委的门口排队举报他,没有人把他的名字和“贪污”“腐败”“以权谋私”这些词连在一起,他就贏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
那部座机是黑色的,这部电话平时很少响。
周国平慢悠悠地放下报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號码开头是县政府办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嘴里那口茶咽下去,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餵?您好,我是周国平。”
“周校长,我是县政府办小刘。县长的电话,您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