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绩比陈浩好,家庭比陈浩困难,材料一样不少地交了,但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的名字被抹掉了,换成了钱有德的侄子。而她连一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钱有德说“明年再来”。
可明年她就高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来到了学校门卫处,找了个座机,拨了妈妈的號码。
余雨嫣拿起听筒,手指在按键上按下了妈妈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雨嫣?”余浅浅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在赶路或者搬东西。
“怎么了?这个点不是应该在上课吗?”她的语速变快了,声音也高了一些,那是母亲的本能。
听到女儿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问“你好不好”,而是確认“你现在应该在別的地方”。在她的认知里,女儿在上课时间打电话来,一定是有事的。好事,坏事,总之是有事的。
“妈……”余雨嫣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那个“妈”字被她拖得很长很长,带著颤音。听筒贴在耳朵上,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电话线那头传回来,经过电信號的处理和放大之后,变得有些失真,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但那种哽咽是真切的、无法偽装的,它像一只手从电话这头伸出去,越过一千多公里的距离,精准地、用力地攥住了电话那头那个女人的心臟。
“怎么了?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余浅浅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拿著手机从水果店的收银台后面走出来,走到了后面的小仓库里,或者走到了门外,走到了一个没有顾客、没有街坊邻居的、可以说话的地方。
“助学金……没评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余雨嫣听到了很多东西。
“没评上就没评上吧。”余浅浅的声音儘量放得轻鬆。那个“儘量”是能听出来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的、用力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轻快,像是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
“妈再想想办法,下个月就有钱了。”
“不是没评上,是被別人顶了。”余雨嫣的声音激动起来。
“钱主任的侄子,他……”
余雨嫣说著说著,说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要说的话太多了。她想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一遍,她怎么交的材料,名单出来的时候她怎么站在公告栏前面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反覆看了三遍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钱有德怎么笑著给她倒茶、怎么把五百块钱推到桌面上、怎么说“你陪我去饭局我给你加一千”。
她捂著嘴又哭了起来。
电话那头,余浅浅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余雨嫣以为信號断了。
“妈?”
“在。”余浅浅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忍著什么。
“雨嫣,你先別哭。妈明天找个机会,去学校找钱主任谈谈。”
“没用的。”余雨嫣擦了擦眼泪,眼眶周围的皮肤被擦得红红的、薄薄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碰一下就疼,“他说得很清楚了,名额已经定了,改不了了。妈,你不用来,来了也是白来。”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余浅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