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志东几乎是跑著回到宿舍的。
他衝进宿舍楼的大门时,宿管阿姨正在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脸上那种近乎狰狞的表情嚇到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目送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上了楼梯。
宿舍里,室友陈浩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戴著耳机,双手在键盘和滑鼠上飞速地操作著,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光影交错,枪声和爆炸声从耳机里漏出来。
余志东踹门的那一声巨响让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耳机从头上滑落,掛在脖子上,游戏里的人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被敌人打成了筛子,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gameover”。
“东哥?咋了?脸色这么难看?”陈浩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
他和余志东住同一个寢室快两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余志东这个人平时是出了名的稳,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考试前不紧张,面试前不紧张,鹿时被自己看到依旧稳如泰山。
连被导师当眾批评都不带变脸的。
但此刻,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没事。”余志东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灰色的卫衣上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划开解锁界面。
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的手指悬在通讯录上,犹豫了很久,那个“很久”大概有十几秒,但在他的感知里,像过了十几分钟。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来回移动著,从“妈”移到“妹妹”,又从“妹妹”移回“妈”,反覆了好几次,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无法回头的决定。
最终,他按下了那个备註为“妈”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志东?”余浅浅的声音有些疲惫。
但听到儿子的电话,她的语气里还是透出几分暖意,“这么晚了还没睡?”
余志东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鼻子突然就酸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使劲忍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
“妈。”余志东的声音有些哑,“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余浅浅大概是从儿子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她的声音稍微紧了一些,像是琴弦被拧紧了一度,音调微微上扬。
“我爸……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不是“在想怎么说”的沉默,而是一种“被触到了最深处的、最不愿被触碰的东西”的沉默。
余志东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计时还在走,一秒,两秒,三秒,数字在不停地跳动著,证明这通电话还是连通的。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余浅浅的声音有些发紧。
“今天有人来找我了。一个男人,说他叫李默,说他是我爸。”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更沉、更深。
然后余浅浅轻轻嘆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