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试探他?还是随口一说?
她的表情很平静,低头看着孩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小拳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起来不像在演戏,可他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戏比谁都多。
那些嫔妃们在他面前笑,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温柔贤淑、善解人意,转过身就是另一副面孔。
他信不过任何人。
可他信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信她。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演戏,她的恨是真的,她的冷漠是真的,她的那句“谢谢你”也是真的。
她不会骗他,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屑。
“祝衍。”他说。
云知瑶抬起头。“什么?”
“衍。水流入海的意思。朕希望他这一辈子,像水一样,能屈能伸,能进能退。到得了该到的地方,也不怕走弯路。”
云知瑶低下头,看着孩子,轻轻叫了一声。
“衍儿。”
孩子的嘴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做梦吃奶。
祝少言看着这一幕,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妃也是这样抱着他,也是这样叫他“衍儿”。
那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后来母妃死了,他被送去京城做质子,那个名字就再也没有人叫过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的茧子刮过孩子娇嫩的皮肤,孩子皱了皱眉,小脸拧成一团,嘴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云知瑶瞪了他一眼。“你手太糙了。”
祝少言把手缩回去,有些讪讪的。
小桃在一旁捂着嘴笑,笑到一半又觉得不对,赶紧把笑容收回去,低下头假装整理被角。
云知瑶把孩子哄好了,抬起头看着祝少言。
他的脸色很差,眼底的青黑浓得像墨,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玄色常服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一片一片的,像开败的花。
“你一夜没睡?”她问。
“嗯。”
“你去睡一会儿吧。”
“朕不困。”
云知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分明已经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眼袋垂下来,像是挂了两块铅。
她叹了口气,把孩子递给小桃。
“小桃,把衍儿抱到偏殿去。”
小桃接过孩子,福了福身,退了出去。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云知瑶拍了拍身边的榻。
“你上来躺一会儿。”
祝少言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灭了。他没有动,声音有些发紧。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上来躺一会儿。你熬成这样,万一猝死了,衍儿怎么办?我这个贵妃怎么办?你那些朝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