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埋葬
秀娘死了。
当天夜里,奶奶扶着墙走进京兆府大牢最里间,把那半方烧焦的竹子从怀里拿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张被秀娘的血染红的草纸也拿出来,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她不识字,但她认得纸上最后那幅画是一截竹子。
陆廷之来的时候,奶奶正把那张草纸往怀里收。
他站在栅栏外面,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把最难听的实话说在了前头:“马寺丞已经把复状结果呈上去了。他在复状里写,证人张氏秀娘当堂疯症发作,供词颠三倒四,不足为证。御状,被驳回了。”
奶奶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问:“还有路吗?”
陆廷之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四个字:“翻案无门。”
奶奶慢慢把那张草纸叠好,贴着心口放好。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牢房里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风吹了几千年吹不动的石头。
“陆大人,辛苦你了。回去歇吧。”
陆廷之没有走,沉声问她想做什么。
奶奶回过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平静。
“我明天去接秀娘回家。”
第二天,奶奶从京兆府大牢被释放。
御状驳回,案子结了,她不再是状告驸马的原告,只是一个死了儿媳的老太太。
她走进大理寺停尸的偏院,把秀娘背了出来。
秀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奶奶背着她,像背着一捆干柴。
从大理寺到柳树巷,一路上奶奶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和当初背着小雪儿从桃源村走到京城一样。
小雪儿跟在后面,牵着秀娘垂下来的手。
那只手凉透了,她还是一直攥着。
两座坟,紧挨着,在金水河边。
奶奶和小雪儿一起挖的坑,一起填的土。
奶奶把秀娘的坟头拍得很圆,把草根一颗一颗捡干净。
小雪儿做了两块木牌,用烧焦的木炭一笔一画写上“娘亲张秀娘之墓”。
她不识字,但来京城的路上奶奶教过她认娘亲的名字,她练了很多遍。
然后她把扎揪揪的红头绳解下来,放在娘亲的坟头。
她的头发散下来,碎碎地铺在肩上,被秋风吹起来。
她没有哭。
从那天起,柳树巷的人常看见这一老一小两个身影。
小雪儿还住在那间临河的小屋里,每天搬着小马扎坐在奶奶身边,帮她递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