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微在库房里挑了一把伏羲琴,抱回了房里。
陆燕绥靠在床上,见了她怀里的琴,扬眉笑道:“真是你自己挑的?眼光倒不错,这把琴是我十六岁时亲手所制。”
张少微有点惊讶,本想呛他一句是挑的最劣质的琴,但看看这做工精良的伏羲琴,还是昧不下这个良心。
这张伏羲琴,老桐为面、梓木为底,琴首圆浑厚重,自颈至腰缓缓收弧,线条古朴无华,不事雕琢,却有种端严大气。
她刚刚在库房时,已经试过音色了,琴音清穆沉浑,不飘不浮,非常有韵味。
这男人还真是,礼乐射御书数,全方位开花,標准的封建优秀士大夫,制的琴都这么出色。
但张少微当然不想夸他,於是没给太多反应,漫不经心地说:“是吗?赶明儿给我也做一张。”
陆燕绥道:“你要是弹得好,这把琴就送你。”
张少微才不稀罕他做的东西,而且存心想作弄他,让他试试魔音贯耳的滋味儿。
她双手搭在琴弦上,毫不客气地一通乱弹,高音刺耳如裂帛,低音沉闷似破瓮,时而猛挑一声尖锐刺耳,时而滯涩卡顿不成曲调。
张少微自己都听出鸡皮疙瘩,好像上学时听见老师写粉笔字时,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
四个字,难听至极。
她弹了一会儿就赶紧停下来,免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怎么样?”她扭头问陆燕绥,一脸坏笑。
陆燕绥则是一脸的不忍卒听,难为他刚刚一直忍著没打断。
“跟锯木头似的,”他评价得还算温柔,接著下了床,挪著伤腿,缓步走过来,“边上坐著去,別糟蹋了我的琴。”
张少微便从摆著伏羲琴的长条桌前起身,给他让出位置:“你要弹什么?”
陆燕绥没搭理她,坐在琴桌前,双手抚了遍琴弦,接著略一沉气,几手乱拨,清和流畅的琴音倾泻而出。
不知道是什么曲子,总之不在张少微学过的古代琴谱里,基调是沉稳古朴的,有种涤净心灵的韵味。
刚刚被自己魔音摧残过的耳朵,瞬间就被治癒了。
张少微听得很享受。
一曲奏罢,陆燕绥抬眼看她,神情淡淡,一脸自矜之色。
张少微跟他相处这么久了,哪里看不出他的小表情,分明是在暗戳戳地等著她夸他。
她偏不干。
而且她被激起了胜负心。
得意什么呀,刚才是她故意乱弹的,她认真弹一曲,一定让他这个古代榆木脑袋惊掉下巴。
张少微笑著说:“听你这么一曲,我好像有点感觉了。让我再试试。”
陆燕绥挑眉,点了点头,也给她让出位置。
张少微再次坐到琴桌前,这次准备了一下,指尖搭在弦上,待气息落定,才用指腹轻触琴弦,缓缓一勾。
她弹的是自己最喜欢的一支现代流行曲,蝉联华语乐坛年度榜首,旋律婉约缠绵,细腻优美,动听至极。
虽然一开始还因为对这把琴不太熟悉,弹得有些滯涩,但后来渐入佳境,还算圆满地结束了一曲。
张少微自信满满地看向陆燕绥:“怎么样?好听吗?”
陆燕绥笑著点了点头:“好听。”
张少微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