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夜,
像是一头被激怒后又强行按入水中的野兽,
表面上看似恢復了平静,暗地里却在疯狂地吐著致命的毒泡。
白天那场在林家大宅门前爆发的“装甲车对峙”,
已经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態,登上了全泰国各大晚间新闻的头条。
虽然军方在事后紧急封锁了部分媒体,
但那一幕“枪口指著总理侄子”的画面,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曼谷的权贵圈。
北郊,
“金象”俱乐部顶层的绝密会议室。
巴颂上將换下了一身戎装,
穿著一件宽鬆的泰式常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
他的面前,放著几份刚刚匯总上来的舆情简报和情报网的动態。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座钟沉闷的滴答声。
西里瓦少將笔挺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白天在林家大宅,
他確实威风八面,把西那瓦家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但等那股子肾上腺素褪去,
回到这间办公室,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件事在政治上引发的海啸有多么恐怖。
“他信那边有什么动静?”
巴颂闭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將军,
萍拉帕回去后就被他信禁足了,据说要直接流放到伦敦。”
西里瓦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但更棘手的是英拉。
情报显示,她下午备了厚礼,亲自去了华商总会见陈世贤。
她把今天的事全部推给了萍拉帕的『个人冒进,並保证西那瓦家族尊重华商圈的规矩。
现在,那些老牌华人家族虽然没明说,
但私底下对我们军方今天『武力强吞孤儿寡女资產的做法,颇有微词。
他们…感到心寒了。”
巴颂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
衝动了吗?
巴颂在心底问自己。
身为统兵大將,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用野战宪兵去干预民间商业纠纷,
这在政治上是绝对的下下策,简直是主动把把柄往他信手里塞。
国会那边,明天一早肯定会掀起要求彻查国防部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