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周日,傍晚五点零八分。
苏逸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光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五月的魔都日落时间在六点四十分前后,此刻的光线是一种暧昧的橘粉色,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他在想昨天的事。
昨天下午两点,他准时到了王璐家。王浩开的门,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动漫T恤,耳机挂在脖子上,光着脚踩在玄关的地板上。
"来了来了,快进来。"王浩把他往里拉。"我妈刚出去买水果了,说一会儿回来。"
苏逸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一百四十多平的三室两厅,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灰色调为主,家具线条利落,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经济学人》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客厅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过分,像是样板间而不是有人住的家。
沙发上的靠垫排列整齐,遥控器并排放在电视柜上,连茶几上那本杂志的摆放角度都像是被刻意调整过的。
这是一个被控制欲管理过的空间。
每一件物品的位置都在说同一句话:这个家的女主人需要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因为她能掌控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了。
"你房间在哪?"苏逸问。
"这边。"王浩带着他往走廊里走。
走廊不长,左手边第一扇门是王浩的房间,门上贴着一张海贼王的海报。
第二扇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暗光,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那是?"苏逸用下巴指了指。
"书房。"王浩随口说。"我爸的地盘,平时不让进。"
"你爸今天不在?"
"不在,出去打高尔夫了。"王浩推开自己的房门。"周末他基本都不在家,我都习惯了。"
苏逸跟着走进王浩的房间,但他的目光在走廊尽头多停留了一秒。
走廊尽头是主卧的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的一角:米白色的窗帘,和他在长焦镜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床很大,至少一米八宽,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床头两侧各有一个床头柜,但只有左侧的床头柜上放着东西,一盏台灯、一本书、一副眼镜。
右侧的床头柜是空的,台面上连灰尘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不。
是很久没有被使用了。
右侧床头柜的空旷和左侧的生活痕迹形成了一种刺眼的对比,像是一张合照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还挂在墙上,假装完整。
苏逸在王浩的房间里坐下来,翻开课本,开始复习。
二十分钟后,玄关传来开门声。
"王浩,苏逸来了吗?"王璐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声调不高但穿透力很强,是那种习惯了在会议室里发言的嗓音。
"来了来了,在我房间呢。"王浩冲门外喊了一声。
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过来,王璐出现在房间门口。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色家居裙,领口开得不算低但也不算高,锁骨完全露在外面,锁骨下方的皮肤白得发光,再往下是家居裙的布料被两团巨大的弧形撑起的区域,布料在那个位置绷得很紧,每一条褶皱都在试图容纳那个不可能被容纳的体积。
她没有戴眼镜,短发用一个小夹子别在耳后,露出了整张脸。
不化妆的王璐和联谊会上的王璐是两个人。
联谊会上的她是一把刀,锋利、精准、不容置疑。
家里的她是一杯放凉了的咖啡,还有温度,但已经没有人会去喝了。
"苏逸来了啊。"她微微笑了一下,把一袋水果放在王浩的书桌上。"车厘子,洗过了,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