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有宫中贵人,微服私访,闻此议论,龙颜大怒。竟当众对一说书先生,动了杀心。”
“若非侍卫阻拦,恐已酿成血案。”
裴宣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
“臣恳请皇上彻查此事!我大炎,绝不容许仗势欺人、草菅人命之事发生!哪怕,此人是未来的国母!”
“……当街行凶,欲杀平民。”
裴宣的声音不高,却让太和殿里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未来的国母。
当街。
杀人。
这罪名,可比太庙那虚无缥缈的卜卦来得实在多了,也脏多了。
殿中瞬间嗡的一声,像是捅了马蜂窝。
有人手里的玉笏没拿稳,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可谁也顾不上了。
龙椅上的慕容琛没动。
冕旒的珠串晃动,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只有垂在龙袍下的那只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那股子戾气几乎要从他天灵盖冲出去。
袖袍下的手臂绷成了一块铁。
可衣袖上,还残留着昨日她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句轻声的嘱咐。
别脏了您的手。
他答应过她。
紧绷到极致的手,忽然松开了那么一瞬,随即又更狠地攥了回去。
“皇上!”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成又一次跪了出来,老泪纵横,“裴尚书所言,臣亦有耳闻!百姓议论,乃是常情,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未来国母!若此事不加以严惩,何以平民愤,何以安天下!”
“请皇上严惩苏氏,以正国法!”
呼啦啦,又跪下了一大片。
这一次,连许多中间派的官员,都跟着跪下了。
天意鬼神,他们可以不信。
但草菅人命,这是实实在在触碰了他们身为文臣的底线。
慕容琛慢慢抬起了头。
那张被遮掩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扫过底下跪着的臣子,最后,定格在裴宣那张不卑不亢的脸上。
“裴爱卿,你的意思是,要朕处罚皇后?”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裴宣躬身:“臣不敢。臣只是恳请皇上,彻查此事,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若苏氏当真有错,便当依律处置。如此品行,实难母仪天下。”
好一个“实难母仪天下”。
这是直接要废了阮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