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周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张悬道回来了。”
李言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浑身是血,从后山翻进来的,没人看见。但他没回自己洞府,直接去了他爹那里。”
周明凑近了一些,声音几乎只剩气声:
“我有个同乡在执事堂当差,他说张万山连夜去找了刑律长老。两人关在屋里说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张万山的脸色很不好看。”
李言没说话。
张悬道。那个被他几句话说得道心破碎、跪在藏经阁后院起不来的人。
他消失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浑身是血地回来,不找别人,先找自己爹。然后他爹去找刑律长老。
这二件事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还有别的吗?”
周明想了想,摇头:“就这些了。师兄,你……小心点。张万山这人,不好惹。”
李言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粥喝完,碗递给周明。
“谢了。”
周明接过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师兄,我信你。不管你是夺舍的还是辩宗什么的,我信你。”
说完就快步走了,像是怕李言看见他的表情。
李言坐在**,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
周明这个人,在外门待了五年,还是炼气四层。资质一般,胆子小,谁都不敢得罪。他说“我信你”的时候,声音在抖。
李言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正好。外门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传功广场走,有人说说笑笑,有人低头赶路。没人抬头往他这间破洞府看一眼。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一个地方。
藏经阁后面,半亩方塘。
池塘还是那个池塘,残剑还是那柄残剑,歪脖子树还是那棵歪脖子树。但少了一个人。
李言站在池塘边,看着那柄插在青石上的残剑。一个月不见,它还是老样子——剑身断了一截,锈迹斑斑,像个被遗忘的老兵。但仔细看,断口处的锈迹少了一些,露出一小截青色的剑身。
“你倒是过得清闲。”
残剑嗡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抱怨。
李言笑了一下,正要说话——
“师兄?”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老头的,是年轻的,带着试探。
李言回头。
张悬天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卷东西,脸色发白。
一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颧骨突出来,眼眶下面一圈青黑。但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张狂的、不服的,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只会往前冲。现在那把刀收了鞘,鞘是旧的,磨得发白,但刀在里面安静地待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李言问。
“我猜的。”张悬天走进来,“我哥说,你以前经常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