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大殿,匾额上写着三个字——辩宗殿。殿内,三十七个人跪在地上。不是跪拜,是跪着死去。每个人的胸口都插着一把剑,剑身上刻着同一个标记——一朵黑色的莲花,花瓣张开,像要吃人。
血顺着青石砖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河。殿外喊杀声震天,火光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一个年轻人站在尸山血海中。他浑身是伤,白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是年轻的无念。脸上还有少年气,嘴角流着血,抓着年轻人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师兄……走……”
年轻人摇头。他不说话,只是摇头。
无念笑了。那笑容和后来那个“道心圆满”的和尚完全不一样——是会疼的,是会舍不得的。
“辩宗……不能……全死在这……”
他的手垂下去。
年轻人抱着他,跪在血泊里。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无念脸上。
画面跳转。
年轻人背着无念的尸体,在夜色中狂奔。身后有人追,他没回头。追兵的剑光在黑暗中闪烁,喊声越来越近。
他跑过山林,跑过河流,跑过悬崖峭壁。剑从身后飞来,他躲开两把,第三把刺进他的后背。他没停,继续跑。
跑了一天一夜。
跑到一座山门前,他终于倒下。山门上写着三个字——青云宗。
倒下之前,他把无念的尸体放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很圆。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师弟,我们到了。”
画面消失。
李言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在流泪。
无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言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看见……你背着他跑了一天一夜。跑到青云宗门口。”
无言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的平静,碎了。
“你……你怎么看见的?”
“顾清音。”李言说,“她给了我看见的能力。”
无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了三千年扫帚的手,在发抖。
“原来……”他喃喃道,“原来还有人能看见。”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言。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你该走了。”
李言愣住。
“走?”
“这圣贤池,是我建的。这些残魂,是我收进来的。出口,也在我这儿。”
他站起来,走到歪脖子树下,拿起那把破扫帚。
“见到我,你就该走了。”
李言站起来,看着他。
“前辈,我……”
无言没让他说完。
“你帮了他们,他们也帮了你。渡人渡己,这就是辩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