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守第三层吗?”
李言摇头。
“因为第三层离我最近。我每天都能感觉到他在那儿。虽然不能说话,但我知道他在。”
三千年来,一个扫地,一个守关。一个知道对方在,一个不知道对方在等。
李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辈,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无言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你死了,是我没保护好你’?告诉他‘三千年了,我每天都在后悔’?”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李言看出来了——那是三千年的孤独,三千年的愧疚,三千年的思念,全挤在一个笑容里。
“有些话,说不出口。”
李言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穿越前,也有很多话说不出口。对父母,对朋友,对自己。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但无言不一样。他有三千年,还是没说。
“前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要见我?”
无言看着他。
“因为你让我师弟开始想了。”
李言愣住。
“无念那个人,道心圆满,油盐不进。一千五百年,四十七个人,全被他辩赢了。但他从来没赢过自己——他怕自己真的天下无敌。无敌的人,最孤独。”
他顿了顿。
“你让他输了。不是用逻辑,是用沉默。你坐下来,陪他坐了一个时辰。一千五百年,你是第一个愿意坐下来陪他坐一个时辰的人。”
李言想起无念最后说的那句话——“是因为你愿意坐下来想一个时辰。”
原来无念等的不是赢,是有人愿意陪他坐一会儿。
无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枚玉印,上面刻着两个字——无净。
“这是无念的印。你过了他那层之后,印就留在我这儿了。现在给你。”
李言拿起那枚印。入手的一瞬间,脑海里涌入一段画面——
两个年轻和尚站在山门前。一个说:“师兄,今天又有人来踢馆了。”另一个头也不回地扫地:“你去应付。”“万一输了呢?”扫地的和尚回头笑道:“输了就输了。辩宗的人,不怕输。”
画面消失。
李言抬起头,看着无言。
无言也看着他。
“前辈,辩宗的人,真的不怕输吗?”
无言沉默了一会儿。
“不怕输。怕的是赢了之后,没人可以说话。”
李言忽然想起什么。他摸了摸眉心——那股清凉气息还在。还剩最后一次。
他没用。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他怕看见三千年前那一夜,怕看见三十七个人倒在血泊里,怕看见无言背着师弟跑了一天一夜。
但他知道,他得看见。
他闭上眼睛,引动那股气息。
眼前一花。
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