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从天边滚过来,谢婉仪看了一眼窗外,乌云如墨,风灌进屋里,吹得案上的宣纸哗哗作响。
“要下大雨了。”文秀忙去关窗。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噼啪啪。
谢婉仪放下针线。
“我去东院看看。”她说。
文秀愣了一下,“夫人,外头下着雨呢……”
“不妨事。”她已经拿起了伞,“你留在屋里。”
文秀也没有多问。
谢婉仪撑开伞,迈进雨里,雨比她预想的要大,到东院的时候,裙摆已经湿了一大半。
“殿下?”她叩动门扉。
没有应答。
她又叩了两下,才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一声“进来”。
谢婉仪推门而入,崔泽珩显然刚从榻上起来,赤着脚,散着发,中衣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听见声响,他转过头,见是她,倏然一笑。
“谢小姐。”崔泽珩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惺忪,“泽珩失礼了。”
谢婉仪走进屋里,看他赤着脚,“殿下怎么不穿鞋?”
同样的爱好赤足。
她没来由地觉得荒唐。
崔泽珩低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泽珩在宫里习惯了。母妃进冷宫那几年,没人管,便总赤着脚。如今到了外头,也改不过来。”
谢婉仪不知如何接话,便看向案上摊开的纸墨,字迹工整,却暗藏锋芒。
崔泽珩顺着她的视线,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字,递过来,“这个字,泽珩总写不好。谢小姐能再教一次吗?”
是“归”字。
谢婉仪接过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归”,然后递回去,“殿下收笔的时候要慢一些,不必急着提起来。”
崔泽珩照着写了一遍,最后一笔刻意慢了,看起来有些滞涩。
“再试一次。”谢婉仪绕到他身侧,伸手复上他执笔的右手。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手背的凉意,甚至能感到他手背下骨节的起伏,指骨修长而分明,微微凸起的关节硌着她的掌心。
谢婉仪写完最后一笔,正要松手,崔泽珩微侧过头,呼吸拂过她的下颌,是温热的,在这阴冷的雨天里,格外得清晰。
他已经比她高出许多,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至少,她不该把他当孩子看。
“谢小姐的手……”
“嗯?”
“有些凉。是方才淋了雨,还是一直这样凉?”
谢婉仪回过神,这才松开了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神色如常。
崔泽珩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又写了一遍。
这一次好了许多,虽不能与她相比,但已有了几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