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轻轻抹了抹脸颊,“我一心想着寻找一处安身之地,又念及边关百姓,与我一样家破人亡,心中不忍,便想着进入军营,与你一起为大周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却不曾料到,军规森严,不允许女子入内,早知如此,当初倒不如加入逃难之列,一世孤苦飘零,也不要贸然前来拖累你。”
话落,她转过头,红着眼,凄楚地看着梁崇山,“大人,请容许所有罪责都由小女子一人承担,将军身负重命,又即将领兵出征,军中万不可一日无主啊。”
赵文奂拉住她的手,坚定道:“夫妻一体,本就荣辱与共、罪责同当,哪有妻子独自担下罪名,夫君置身事外的道理?”
话落,他视死如归地看着梁崇山,“今日这事,过错全在我身上,所有罪责由我一力揽下,至于接下来与北朔对战之事,我自会安排妥当,交与军中将领打理。”
提及百姓流离失所,这无疑戳中梁崇山的爱民之心,再一想到接下来的凶险战事,若无赵文奂,他确实难以心安。可军法如山,他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赵文奂,又气又无奈。
“赵文奂啊赵文奂,好歹你也在军营待了不少时日,怎会如此糊涂,竟然折损在一个女子手里。”
赵文奂笑着看了阮灵溪一眼,“我也没想到!”
阮灵溪:“……”
“你知道我奉陛下之命,前来督军,便绝不会因你二人方才言语而忽略军纲法纪,明日,我会将此事如实上报陛下,但也会将其中原委据实禀明,我也会竭力为你二人说情,至于最终结果,便只能听凭陛下圣裁了。”
闻言,赵文奂当即拱手,恭敬道:“多谢大人。”
待梁崇山走后,阮灵溪担忧地说:“看来我们要有一场大劫难了。”
赵文奂缓缓抚过她鬓边的发丝,轻声说,“这一日,迟早都会来。”
阮灵溪心里烦乱,往旁边侧开半步,躲开他的手,嗔怨地看着他,“若不是你行事张扬,此事怎么会外泄,若陛下狠下心,你我都要命丧于此,到时,信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除去你这个心头大患,而我更是难逃,云栖的仇,便再也没机会报了。”
“唉!”找文奂长叹一声,故作哀怨地看着她,“明明我才是无辜受祸之人,如今你却颠倒黑白,反倒将罪责推到我身上,都说女子心思难猜,如今看来,果真不假,我这夫君,真的是有苦难言。”
“你……”
阮灵溪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刚想反驳,又觉得哪里不对,气势不禁弱下来,她轻声问:“你……你什么意思?”
赵文奂笑着扯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床榻边,两人一同坐下。
“你可知信王派你入军营的目的?”
“刺杀你。”
“嗯”赵文奂点点头,“可这却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阮灵溪早就怀疑信王另有他图,听到此处,不禁凛了神色,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禹州的一举一动,尽数都在他的监视下,我与你的关系,也早就算不上什么秘密,他和谢仲谦本就蛇鼠一窝,又曾来过禹州,怎会不知你的样貌?他知我不会杀了你,,还定会将你留在身边,这便是他想要的结果。到时,等我击退北朔,朝廷很快便会有一道旨意,说我私养女子于军中,罪难容恕,就地处斩。”
阮灵溪听后恍然大悟,可还是有些地方不明白,“他能猜出你不会杀我,这并不奇怪,可他怎么能断定你一定会留下我?若是你对我失望,将我赶出军营,他的计划岂不是落空?”
“赌!”赵文奂说,“我这个弟弟,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去利用一切可用的人或事达成自己的目的,那日你去刺杀谢仲谦,他认出你是我心爱之人,临时想出这个点子去赌一下也并不奇怪,况且……”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神色复杂地看着阮灵溪。
阮灵溪抬起头,从那深情的的眼神中看出些怅然,她的目光不由得温柔起来,心里莫名的心疼。
至于心疼什么,她自己都一头雾水。
“况且什么?”阮灵溪问。
“从前我驻守边关,对待麾下将士向来柔和,军营气氛一向融洽,而那日我与你分开后负气离去,心里憋着对你的气,也憋着对我自己的气,在营中对待兵将严苛,冷面少言,信王怎会不知,他一向了解我,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能猜出我若是见了你,定不会甘心放你离去。”
这话令她想起从前的种种,尤其是分开那日,二人最后的决绝,令她日日都心痛不已。
她垂下眼睫,心情愈发沉重,沉默了半晌,忽然想起二人分开原因,原本沉郁的眼眸,忽然蒙上一层怒意。
他可是个乱臣贼子!
自己怎么把这一茬忘了!
“差点上了你的当,”阮灵溪霍然站起身,愤怒而又不满地看着他,抬手便朝他的脸上呼去。
赵文奂眼疾手快地挡下这一巴掌,惊讶道:“为何忽然变脸?”
阮灵溪并没回应他的话,而是用力抽出手,揉了揉手腕后,气呼呼地往帐外走。
出帐前,她又扔下一句话,“你说信王会因此在朝中参奏你触犯军规,可如今这事被督军撞破,同样会据实上奏,这与信王上书又有何异?你就安心等着降罪领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