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下那栋石头房子之后,陈默没有马上离开。
他光著脚在屋里走了一圈。木地板有些地方翘起来了,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壁炉里积了厚厚的灰,但不潮湿,说明烟道是通的。
厨房的水龙头拧开,先流出一股褐色的锈水,几秒后变清了。
电闸在楼梯下面的一个小铁盒里,他推上去,客厅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大概是灯泡坏了。
还行。比他预想的好。
他不需要这栋房子有多豪华,甚至不需要它有多舒適,他只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沃特不知道的、祖国人不会突然出现的地方。
这里足够远。足够偏。足够让他做深海没办法做的事。
陈默走上二楼。
两间臥室,一间大的一间小的。大的那间窗户对著大海,玻璃上落了一层灰,但透过灰尘能看到海面上碎金般的阳光。
小的那间朝北,窗户外面是一片杂木林,枝叶交错,像一个绿色的迷宫。
他走到大臥室的窗前,伸手在玻璃上划了一下,灰尘被推开一道痕跡,露出外面真正的蓝色。
陈默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不是发呆,是在想事情。
休伊的女友罗宾已经死了。火车头撞死了她,黑袍纠察队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转动。
屠夫会找上休伊,法兰奇和喜美子会陆续加入,他们会开始追查五號化合物,会开始猎杀像透明人那样的超能力者。
这样想著的时候,突然一只海鸥出现在了窗前,斜著绿豆样的眼睛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房子里的人。
陈默心里一动,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努力控制著精神力往海鸥那里靠近,他要尝试一下,昨晚“看到”隱形人不是意外。
他想像自己的意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朝著窗前伸出。
第一步很难。
不是“用力”就能做到的事。更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一扇门,你摸到了门把手,但你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也不知道门是朝里开还是朝外开。你只能轻轻地、试探性地推一下
碰到了。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它,那只海鸥。
海鸥的意识在他脑海中呈现为一小团微弱的光。
它里面没有语言,没有图像,没有逻辑,只有最基本的东西:飢饿。好奇。警惕。
陈默尝试著给海洋生物下命令的方式,给这只海鸥下命令。
过来,到我身边来。
陈默在心里默念著这句话,把他想像成一束意识的光,朝著那团微弱的海鸥之光推过去。
一秒。
两秒。
海鸥歪了一下头。绿豆眼里映出陈默的脸。
然后它张开翅膀,扑棱了两下,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在室內的地板上,爪子抓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指甲刮过粗糙的纸面。它站定之后,歪著头,用另一只眼睛看著陈默。
距离从三米变成了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