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隐晦的视线转瞬即逝,陌生车辆却并未驶远,只是慢悠悠滑过街角,停在百米外的路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陆知予瞬间察觉异样,眼底刚化开的暖意尽数收敛,重新覆上警惕的冷锐。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苏泠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掌心稳稳扣住苏泠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凉的肌肤,像是在无声安抚,又像是在牢牢护住自己的软肋。动作自然得近乎本能,全然是心底在意到极致的本能反应。
“别往那边看,是盯梢的。”她压低声音,语气沉冷,唯独看向苏泠的眼神,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们刚碰面就被盯上,对方比预想的更急,已经开始贴身监视了。”
苏泠心头微颤,被她握住的手腕微微发烫,那温度透过肌肤渗进心底,驱散了周身所有的寒意与戒备。她没有挣脱,反而轻轻抬了抬手,指尖反扣住陆知予的掌心,十指悄然相贴,紧紧相握。只是面对不远处的盯梢车辆,她眉眼间没有半分普通人身处险境的慌乱,依旧是淡漠沉静的模样,甚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不耐,仿佛对这种底层的监视手段,见得太多、早已厌弃。
她的指尖带着解剖室常年未散的凉意,却用尽全力传递着自己的温度与坚定,两人掌心相贴,脉搏同频,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每一寸肌肤的相触,都是无需言说的安心与坚守。
“监视我们,无非是想摸清我们的证据链,找机会销毁物证,或是逼我们停手。”苏泠声音轻淡,目光始终落在陆知予脸上,忽略掉周遭所有危险,眼里只剩这一个人,语气却莫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鉴定报告的电子备份我存在了加密硬盘里,物理备份放在法医中心只有我能打开的保密柜,双重锁控,他们碰不到。别说暗中潜入,就算是有人刻意施压,中心里也没人敢动我的物证柜。”
话里没有半分炫耀,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底气——绝非普通法医能拥有的、能让整个法医中心上下都忌惮护着的底气。
陆知予微微一怔,却没深想,只当是她专业严谨、素来受人敬重,满心都落在眼前的危险与心意上,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如同发烫一般,疯狂震动起来,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震得掌心发麻。原本仅用于工作通知、常年寂静的单位工作群,此刻消息条数以秒为单位疯涨,置顶栏直接弹出99+的红色角标,刺眼得让人心慌。
陆知予皱眉点开,扑面而来的是一张张被恶意剪辑的案卷截图、断章取义的工作对话,还有凭空捏造的所谓“内幕爆料”。匿名账号用极具煽动性的文字,把她依法申请案件复议的行为,歪曲成“收受贿赂、恶意干预司法、为真凶开脱”,甚至编造她与死者家属存在不正当利益往来,把她多年坚守的职业操守,踩得一文不值。
更恶毒的是,有人扒出了她的工作履历、办公地址,甚至模糊泄露了她的私人信息,群里原本熟悉的同事,有的沉默观望,有的隐晦质疑,还有别有用心之人跟着煽风点火,流言蜚语瞬间在群里炸开:
“难怪一直揪着案子不放,原来有猫腻”
“平时看着一身正气,没想到这么不择手段”
“这下律所都要被她连累了”
文字化作锋利的刀刃,隔着屏幕狠狠扎过来,紧接着,这些恶意内容开始飞速扩散,从单位工作群,蔓延到本地职场论坛、同城社交平台,配上刻意抹黑的标题,短短几分钟,就有了上百条评论。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带节奏,谩骂、质疑、人身攻击铺天盖地,甚至有人开始叫嚣着让她停职、滚出法务行业。
职场声誉、个人口碑,在这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阴谋里,瞬间岌岌可危。对方根本不是简单的施压,而是要彻底毁掉她的职业生涯,让她在漫天骂名里,根本没法再推进案件。
陆知予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她可以直面上级的呵斥、暗处的威胁,却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下作的舆论手段,将她置于千夫所指的境地。心底的委屈、愤懑、无力感翻涌而上,脸色也微微发白,却依旧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
苏泠瞬间察觉到她的异样,掌心的力道加重,紧紧回握住她,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攥着手机的手背上,冰凉的指尖压住她颤抖的指节。转头看向那辆盯梢车辆时,她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周身气场冷得骇人,那是久居上位、习惯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社交软件,只有一个极简的聊天界面,她指尖快速敲击,只发了一个定位、加上四个字:清理舆论发送给一个没有备注、只有一串特殊数字编号的联系人,全程神色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别看,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苏泠收回手机,抬手轻轻拂去陆知予脸颊旁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这些捏造的谣言,留不久。”
陆知予喉间发紧,看着手机里还在不断刷屏的恶意评论,指尖冰凉。她从业多年,始终坚守法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如此污蔑。
苏泠紧紧牵着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挡住那些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沉默地陪着她。不过短短五分钟,奇迹悄然发生:
本地论坛上的抹黑帖子,瞬间全部被删除,账号直接封禁;同城社交平台的恶意内容,被系统快速下架,相关词条直接屏蔽;单位工作群里的匿名消息,一条条被强制撤回,造谣账号被永久踢出群聊,连后台的聊天记录缓存都被彻底清空。
刚刚还铺天盖地的舆论恶意,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仿佛刚才的千夫所指,只是一场幻觉。
远处那辆盯梢的车辆,也像是接到了死命令,引擎轰鸣,飞速驶离街角,连回头试探都不敢,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苏泠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声音放得极柔,驱散她所有的不安:“没事了,都处理好了。”
陆知予怔怔地看着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个总是沉默陪在自己身边、清冷寡言的法医,有着怎样超乎想象的能量。她从不多言,却在自己被舆论裹挟、陷入困境时,不动声色地挡下所有明枪暗箭,护得她周身安稳。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陆知予反手握紧苏泠的手,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重新化作坚定。
她知道,往后无论遇到怎样的风雨,身边这个人,都会是她最安稳的底气。
“走吧,去提交材料。”陆知予抬眸,眼神澄澈而坚定。
苏泠颔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两人并肩迎着晨光前行,身后的阴霾已被尽数驱散,前路再难,她们也携手共赴。
她甘愿守在法医中心,做一个与尸体为伴的法医,不过是随心所愿;而此刻,她愿意为了陆知予,动用自己深藏的力量,挡下所有明枪暗箭,护她一路安稳,陪她坚守法理与真相。
这份不曾言说的背景,不曾宣之于口的实力,全都是她给陆知予最隐秘、最安心的偏爱。
手机的震动声让苏泠回了神,一条没有备注的信息赫然出现在手机上: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