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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109年(第3页)

“那明天晚上我们好好唱歌,后天早上我们再去挑战美国宪法。这场婚礼对我们也很有利。来来往往的人会很多,路上会有很多车,我们就比较不会引人注目。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这个小小的海外移民团是要去德鲁·巴羽港。”

那天早上,我睡到很晚才起来,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好多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感觉自己更强壮,反应更敏锐。早晨的微风温煦宜人,村子闹区那边传来阵阵烹调食物的香味,听得到公鸡在啼叫,还有人拿铁锤在敲东西。有人正在搭一座露天舞台。整个白天,我都坐在窗边看书,看着新郎新娘的游行仪式,看着他们慢慢走进新郎的家。伊娜他们的村子很小,一旦有人结婚,整个村子就停摆了,甚至连小吃摊都停业一天。只有大马路边那几家政府特许营业的商店还开着,等观光客上门。到了傍晚,空气中已经弥漫着咖喱鸡和椰奶的香味。伊安来了一下,送一些做好的菜来给我。

天才刚黑,伊布·伊娜就到门口来接我了。她穿着一件刺绣花纹的长袍,头上围着一条丝巾。她说:“完成了。我是说,婚礼完成了。已经没别的事好做了,只剩下唱歌跳舞。泰勒,你还想来吗?”

我穿着身边的最体面的衣服。那是一条棉质的白裤子和一件白衬衫。我有点紧张,因为我很怕在人多的地方曝光。伊娜叫我不用担心,来参加婚礼的客人都是熟人,没有生面孔,而且,大家会很欢迎我。

我们两个人沿着街道走到舞台那边。尽管伊娜一再安慰我,我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大家都在看我。这倒不是因为我长得太高,而是因为我在屋子里窝得太久了。从屋子里走出来,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刚从水里走出来一样,水环绕在身体四周的扎实感突然消失了。伊娜一路上一直和我聊那对新婚夫妇,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放松一点。新郎是从贝鲁布斯来的,是个药剂师的学徒,也是伊娜的一个小表弟。除了兄弟姐妹和叔叔、伯伯、舅舅、姑姑、阿姨等长辈之外,其他关系比较远的亲戚,伊娜一概称之为“表兄弟姐妹”。米南加保的亲属关系体系中,每种关系都有精确的称呼,英语里找不到简单的对应字眼。新娘则是村子里的年轻姑娘,过去的名声似乎不太好。婚礼过后,两个人都要移民海外了。新世界在召唤他们。

她说,音乐从黄昏就开始演奏了,会一直持续到明天早上。舞台旁边竖着竿子,上面架着巨大的喇叭。音乐会从这里播放出去,让全村都听得到。其实表演音乐的人只有四个。架高的舞台上有几片芦苇草席,他们就坐在上面,有两个男人演奏乐器,两个女人唱歌。伊娜告诉我,那些歌描述的是爱情、婚姻、失落、命运,还有**。尤其是性。歌词中有很多暗示**的精彩隐喻,恐怕连英国大诗人乔叟都要自叹不如。我们坐在庆贺场地外围的一条长板凳上。人群中不时有人会瞄瞄我,甚至盯着我一直看。有些人大概听说过诊所被烧掉的事,听说过有一个美国逃犯。伊娜小心翼翼,一直把我带在身边,以免我落单,变成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不过,她还是会露出慈蔼的笑容,面对围绕在舞台四周的那群年轻人。她说:“歌词里说,我已经过了感叹的年纪,我的田已经不需要再耕耘。天啊,真是暧昧。”

舞台附近有两张仿造的王座,新郎新娘就坐在上面,身上穿着刺绣图案的华丽礼服。新郎留着两撇小胡子,我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老实。可是伊娜说我错了,别看那个新娘穿着一套白色的织锦礼服,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她才是需要注意的人物。我们喝着椰奶,开怀地笑着。快到半夜的时候,好几个村里的女人悄悄离开了,现场只剩下一堆男人和年轻人围着舞台大声笑闹。几个老人在桌上聚精会神地玩纸牌赌博,脸上的表情像陈年的皮革一样单调茫然。

我曾经把我和万诺文初次见面的情景写在笔记上。我拿给伊娜看过。她趁着音乐中场休息的空当跟我说:“我觉得你的描述一定不够准确,因为,你的笔调太平静了。”

“我一点也不平静。我只是不想写得太过火,自己看了都脸红。”

“毕竟,你描写的是一个火星来的人……”她抬头看着天空。那是时间回旋遮蔽的天空,群星零落缥缈,在婚宴耀眼的灯火中显得有些黯淡。“你心里一定有什么预期。你想象中的火星人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像人类。”

“噢,偏偏他和我们人类几乎一模一样。”

我说:“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伊娜说,在一些农业地区,像是印度、印度尼西亚或是东南亚,万诺文已经成为一种尊崇的象征。她好几次在别人家里看到万诺文的照片。照片用镀金的相框裱着,看起来像是一幅圣人或著名伊斯兰教大师的水彩画像。她说:“他的姿态与气度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听他讲话会有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尽管我们听的是翻译。当我们看着那些火星的照片,看着那些农田,感觉火星像是一个农业世界,而不是一个都市星球。感觉比较东方,而不是西方。另一个遥远的世界派遣大使来到我们地球,而那位大使却像是我们东方人的一分子!差不多就是那样的感觉吧。他修理美国人的方式实在很有趣。”

“万诺文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指责别人。”

“显然大家比较相信传奇故事,对真相比较没兴趣。你跟他见面那一天难道没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他吗?”

“当然有。可是,自从他来到地球以后,一定已经回答过无数这种明显的问题了。他大概已经不耐烦了。”

“他会不会不太愿意谈自己的家乡?”

“正好相反。他很喜欢谈自己的家乡,只不过他不太喜欢被人盘问。”

“我可不会像你那么客气。我问的问题一定会多到烦死他。泰勒,假如哪天你可以随便问他任何问题,你会问什么?”

那还不简单。我当然知道我会问什么问题。打从我第一次见到万诺文,那个问题就一直被我吞在肚子里。“我会问他时间回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会问他假想智慧生物究竟是什么来头。我会问他,他们火星人是不是已经知道一些我们还不知道的秘密。”

“那后来你有没有和他谈过这个问题?”

“有。”

“那他有告诉你很多吗?”

“很多。”

我瞄了舞台一眼。另外一个竹笛乐团已经来了,其中有人拿着一把雷贝琴。那个乐师拿着琴弓敲敲琴身,咧嘴笑了起来。又是一首内容很煽情的歌。

伊娜说:“抱歉,我好像在盘问你。”

“不好意思,我还是有点累。”

“那你应该回去睡觉了,这是医生的命令。运气好的话,你明天就会再见到伊布·黛安了。”

她陪着我一起离开婚宴场地,沿着嘈杂的街道走回去。音乐一直延续到隔天早上将近5点时才结束。虽然很吵,我却仍睡得不省人事。

救护车驾驶员长得瘦瘦的,不太爱说话,白色的医护袍上有一个“红新月会”[1]的标志。他叫尼琼。他跟我握手的时候,那种恭敬的姿态实在有点夸张。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大大的眼睛一直看着伊布·伊娜。我问他,是不是因为要开车到巴东去所以很紧张。伊娜翻译他的回答给我听:“他说,就算情况没那么紧迫,他也冒过更大的危险开车。他说能够见到万诺文的朋友实在太开心了。而且他还说,我们越快动身越好。”

于是,我们钻进救护车后面。一排长长的铁柜平行固定在侧壁上,大概是板凳的两倍高,里面通常放着一些医疗设备。我们把里面的东西清出来。如果我弯着膝盖,脚跟紧贴着屁股,缩着脖子,那个空间勉强可以躺得进去。柜子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乳胶的味道,感觉像是被关在猴笼子里面一样,恐怕不会太舒服。然而,一旦我们在临检岗哨被拦下来,我就要赶快躺到里面去。伊娜会穿着医师袍坐在长椅上,而伊安躺在担架上,装出心血管耗弱病人的样子。在炎热的晨光中,整个计划忽然令我产生一种荒诞的感觉。

尼琼会在铁柜门上夹一块木片,露出一个缝,让空气可以流通,免得我在里面没办法呼吸。不过,我实在不太愿意去想象被关在那个又黑又热的铁盒子里是什么滋味。还好,我们只是预先做好准备,还不需要真的窝到里面去,至少现在还不需要。伊娜说,警方临检的范围都是在布奇汀吉和巴东之间的新公路上,而且还有村子里其他人的车队暗中帮我们护航,万一真的被拦下来,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应变。所以,我暂时先坐在伊娜旁边,看着她准备好一瓶生理食盐水的点滴,用胶带把管子贴在伊安的手肘上。瓶子是封住的,管子上也没有针头。这些只是伪装的道具。伊安装病装得兴致勃勃,已经开始练习咳嗽了。只不过,伊娜一听到他那种肺部深处发出来的干咳,不禁皱起眉头,表情变得很严厉。她说:“你是不是偷抽了你哥的丁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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