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目标人物苏清韵的公开及非公开信息分析,其社交圈层核心为传统文化、古典艺术、学术领域。其对商业应酬、娱乐炒作明显排斥。建议构建一个远离世俗喧嚣、醉心于传统文化研究的隐士型人格面具。该人设需具备: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尤其诗词、古籍)、淡泊名利的姿态、与自然山水亲近的宁静气质。风险提示:此人设与用户本人现实背景反差极大,维持伪装需极高技巧,存在暴露风险。”
隐士?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当年在大学图书馆翻过的那些画册,什么竹林七贤,什么采菊东篱下。
清高,避世,谈玄论道。
确实,这调调和苏清韵那小号里散发出的味儿,像得狠。
“具体点。该怎么弄?”我追问。AI能分析,但具体怎么编织细节,还得靠我这颗虽然腐朽但还有点墨水底子的脑袋。
“建议步骤:1。创建匿名账号,个人信息高度模糊化,但文化取向需鲜明。2。初期以内容吸引为主,发布原创古典诗词或高质量古籍点评,风格需与目标账号调性契合。3。谨慎互动,初期以点赞、欣赏为主,避免直接搭讪。4。逐步建立‘同好’印象后,可尝试极简短的、切中要害的学术性或艺术性探讨。5。全程需保持低调、神秘、被动姿态,符合‘隐士’特征。”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那点关于诗词格律、古文典故的存货,像被水泡开的干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幸好,当年为了装逼,也为了骗那个后来跟了权贵的未婚妻,这些东西,我确实下过苦功啃过几年。
虽然早已荒疏,但底子还在,拾掇拾掇,还能挤出点汁水。
“名字呢?取个什么名号?”
“《诗经·小雅·小明》:‘神之听之,介尔景福。’又《礼记·中庸》:“‘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可取‘弗告’之意,隐晦表达不事张扬、悠然自得之态。建议昵称:‘弗告者’。”
弗告者……不说,不言,默默然。有点意思。
接下来的一天,我和这个冰冷的AI,像两个最阴险的裁缝,一针一线地缝制着“弗告者”这件华丽而虚假的外衣。
我搜肠刮肚,把记忆中所有关于隐逸、山水、田园的诗词意象都翻出来。
AI则负责校验平仄、格律,提供古籍典故的精准引用,甚至模拟出一种洗练、含蓄、略带古拙的文风。
过程痛苦而兴奋。
我像个蹩脚的工匠,对着生锈的模子,拼命想浇铸出一件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艺术品。
汗从我的额角滑落,滴在破旧的键盘上。
眼睛酸涩胀痛。
但我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刺激,一种智力上的角力感和欺骗带来的卑劣快感。
终于,一首像模像样的“隐逸诗”憋了出来。
字句反复推敲,意境务求空远,不沾半点烟火气,更没有一丝一毫笔架村或者我李小凡的影子。
写的只是山野之趣,林泉之乐,一种超然物外的逍遥。
“发表吗?”AI询问。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踏上一条不归路。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微微颤抖。
这一按下去,“弗告者”就活了。
我就真正开始这场危险的、肮脏的、却又让我兴奋得浑身战栗的欺骗游戏。
“发表。”
屏幕上显示发布成功。
那个名为“弗告者”的账号下,出现了第一首诗。
文字清冷,超然,像山巅的一缕云,和我这间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土屋,和我这副被贫苦和欲望折磨得变了形的躯壳,形成了最荒诞、最讽刺的对比。
我盯着那首诗,看了很久。然后,我开始行动。
按照AI的建议,我像个真正初来乍到、沉静低调的隐士,先是在那个小平台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给其他几个看起来也是搞古典文化创作、但粉丝寥寥的账号点赞——不能太明显,不能一眼就让人看出我是冲着苏清韵去的。
我的心跳一直在加速,手心冒汗。做这些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始终瞟着苏清韵那个账号。她的头像是一片空白,像她的人一样,难以捉摸。
最后,像是无意间滑到了,又像是被某句词吸引,我的手指,终于点在了她最新发布的那首咏兰词的下方——那个小小的点赞图标上。
点了。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几乎抽空了我全身的力气。我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仿佛刚刚不是点了一下鼠标,而是徒手爬上了一座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