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大人。”他道:“兵部不借,我们自己查。”
孟怀安一怔:“如何查?”
萧烬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下官梳理出的,近半年来所有经薛庆春核验、拨付西北的军械清单。
共计七批,涵盖破甲弩、玄铁刀、明光铠等二十三类军械,总计数目可观。
每批军械都有相应的损耗补充申请,时间、数目,一一对应。”
他顿了顿。
“下官请府尹大人允准两件事。”
“说。”
“第一,下官要查这七批军械的押运记录。军械出京,必有兵部开具的出关勘合,有承运镖局或兵部车驾司的押运凭证,有沿途驿站的验核签章。
只要这些记录还在,哪怕只是副本,也能追查那批军械是否真的送达西北。”
孟怀安沉吟片刻,点头:“押运记录存档于兵部车驾司,虽也需调阅,但属常规档案,比军务机密容易通融。本官再行文试试。”
“第二,”萧烬道:“下官要派人去一趟西北。”
此言一出,孟怀安与郑桓俱是一惊。
“去西北?”郑桓皱眉:“咸阳至西北戍边军驻地,往返至少二十日。你只有一月之期,这一来一去,时间……”
“所以下官不亲自去。”萧烬道:“下官请郑指挥使派遣两名可靠、熟悉西北军务、且与咸阳各方势力无涉的精干人手,以私事为名,轻装简从,暗中查访。
他们不需要查完整条链,只需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
“那七批军械,是否真的足额足数,送到了西北戍边军将士手中。”
郑桓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麾下恰好有两人,祖籍凉州,曾在西北军中服役,因伤退下后入我东城兵马司。他们对西北军务熟悉,且与咸阳各方无甚牵扯。”他道:“我这就去安排。”
孟怀安看着萧烬,目光复杂。
“萧副使,”他低声道:“你为查此案,已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周显背后的安西侯府、兵部那边的徐家势力、还有那枚铜扣背后的暗鸦。
若此案当真牵扯到不该牵扯之人,你打算如何收场?”
萧烬看着他。
“府尹大人。”他平静道:“此案,陛下限期一月,三司会审,朝野瞩目。下官只有一个问题——”
“收场,是破了案再收场;还是破了案、让该伏法者伏法之后,再收场?”
孟怀安无言以对。
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且放手去查。”他道:“本官虽力有不逮,但能为你挡的,一定挡。”
是夜。
萧烬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那叠日渐增厚的案卷。
烛火摇曳,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已七日未曾好好合眼,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也清瘦了些。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亮锐利,不见半分疲态。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萧烬未抬头。
门开了。
进来的是苏家珏。
她今夜穿了一身月白的襦裙,外罩藕荷色半臂,乌发挽成简单的垂髻,只簪了一枚白玉兰花簪。
素净,清雅,在昏黄的灯火下,更显得人淡如菊。